下水道改造工程动工后,陈汉把工地分成了五十个标段,同时施工。
但他很快发现,最难的不是挖渠、砌墙、铺管道,而是处理那些从下水道里挖出来的东西——淤泥。
四百年的淤泥,堆得像一座小山。淤泥里混合着垃圾、碎陶片、动物骨头、人的尸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工程师们建议把这些淤泥运出城,找个山沟倒了。
陈汉摇了摇头。“倒掉?你知道这些淤泥里有什么吗?腐烂的有机物。腐烂的有机物是最好的肥料。罗马城的农田为什么越来越贫瘠?因为农民只种地,不施肥。只取不给,地怎么能肥?”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陈老板,这是屎。谁会买屎?”
陈汉笑了。“不买,我就送。”
消息传到贵族的耳朵里,引发了一阵嘲笑。
克拉苏在元老院的宴会上举着酒杯,对周围的人说:“你们听说了吗?陈汉在下水道里挖到了‘宝贝’——他要卖屎!堂堂罗马首富,卖屎!罗马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贵族们哄堂大笑。一个元老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地说:“陈老板的香水,是不是也是用这个做的?”
又是一阵哄笑。
但陈汉没有理会这些嘲讽。他在城外建了三十座大型沉淀池,把挖出来的淤泥运进去,加水搅拌,静置沉淀。沉渣晒干后,装进麻袋,堆成了小山。
“陈老板,这些屎真的有人要?”艾萨克捏着鼻子,远远地站着。
“你去把卡普亚的几个大农场主请来。就说我有一样东西,能让他们的小麦增产三成。”
三天后,卡普亚的农场主们半信半疑地来了。
领头的是个叫瓦罗斯的老人,六十多岁,在卡普亚种了四十年的地。他站在粪堆前,皱着眉头,用拐杖戳了戳麻袋。
“陈老板,你说这玩意儿能让小麦增产?”
“三成。不信,你可以拿回去试。不要钱。”
瓦罗斯犹豫了一下,让仆人搬了几袋回去。
半个月后,瓦罗斯亲自赶着马车回来了。他一下车就跑到陈汉面前,抓住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老板!用了你的肥料,我的试验田——小麦长这么高!”他用手比划到胸口。“比没用的高了快一倍!穗子比手指还长!你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陈汉笑了。“瓦罗先生,不要急。我不是卖肥料的。”
“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做生意的。肥料白送给你,但我要跟你签一个合同。”
“什么合同?”
“你用了我的肥料,多收的粮食,一半卖给我。价格按市场价,不压价。怎么样?”
瓦罗斯愣了一下。“你是说——你白给我肥料,你只要多收的粮食的优先购买权?”
“对。”
瓦罗斯算了一下——肥料不要钱,多收的粮食卖谁都是卖,卖给陈汉至少不亏。这笔买卖不亏。
“签!我签!”
消息传开,更多的农民找上门来。
陈汉的“肥田合同”很简单:玫瑰商会免费清理全城的茅厕和下水道,换取城外农田的肥料优先供应权和粮食优先购买权。
农民不用花钱买肥料,粮食增产的部分卖给玫瑰商会,价格公道。玫瑰商会有稳定的粮食来源,不会被人掐脖子。罗马城的平民能买到更便宜的粮食,不会饿肚子。
三赢。
克拉苏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把书房里的墨水瓶摔在了地上。
“阿蒂利乌斯。”
“在。”
“我们也做肥料生意。把陈汉的肥料价格压下去,把他挤出这个市场。”
“大人,陈汉的肥料是白送的。我们怎么压价?”
克拉苏愣住了。
“白送?他不要钱?”
“不要钱。肥料白送,只签粮食优先购买权。”
克拉苏颓然坐下。他发现自己又输了。不是因为陈汉比他有钱,是因为陈汉的格局比他大。他只想赚钱,陈汉想要的是整个粮食供应链。
陈汉免费送肥料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罗马城周围的农村。
农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赶着马车、赶着骡车、推着独轮车,在玫瑰商会的仓库前排起了长队。有人从几十里外赶来,生怕来晚了肥料被领光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排在队伍里,啃着干粮,对旁边的人说:“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有人白送肥料。”
旁边的人笑了。“你是没见过陈老板。他修路不收钱,修水渠不收钱,修下水道不收钱。他说,赚钱的事,他来想。老百姓只管把地种好。”
老农的眼眶红了。“这样的老板,我活了六十年,头一次见。”
迪莉娅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条长龙,对身边的艾萨克说:“你知道陈汉为什么要白送肥料吗?”
“为了控制粮食?”
“不全是。他是在收买人心。你想想,这些农民回到村里,会怎么说?他们会说‘陈老板是个好人’。一个好人说的话,老百姓愿意听。一个好人办的事,老百姓愿意跟。当有一天,陈汉需要老百姓支持的时候,他们会站在他这边。”
艾萨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在为自己铺路?”
迪莉娅没有回答。她看着远处正在给农民分发肥料的陈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不只是在为自己铺路。他是在为罗马铺路。一个能让农民吃饱饭的商人,比一百个只会喊口号的政客更值得信任。”
克拉苏不甘心。他让阿蒂利乌斯去卡普亚找瓦罗,想高价买断瓦罗的粮食,让陈汉的优先购买权落空。
瓦罗斯听了阿蒂利乌斯的报价,沉默了很久。
“阿蒂利乌斯先生,你出的价比市场价高两成。陈老板的出价是市场价。”
“那您更应该卖给我们。”
瓦罗斯摇了摇头。“我种了四十年的地,你是第一个来找我买粮食的。以前,都是我把粮食运到市场上,被人挑来挑去,压来压去。陈老板是第一个派人到我的地头来收粮食的人。他说,你只管种,剩下的我来操心。我不卖给他,我卖给谁?卖给你?你认识我是谁吗?”
阿蒂利乌斯哑口无言。
他回到罗马,把瓦罗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克拉苏。克拉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阿蒂利乌斯后背发凉的话。
“陈汉在收买人心。收买人心的人,不是想赚钱,是想夺权。”
“大人,您的意思是——”
“他会是罗马最危险的人。”
肥料革命的成功,让玫瑰商会在农民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以前,商会在平民中的影响力仅限于罗马城内的平民。现在,影响力扩展到了罗马城外的农村。那些农民虽然穷,但他们有粮食。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罗马。
陈汉站在城外的新建沉淀池旁,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肥料袋,对艾萨克说:“你知道我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肥料卖出去了?”
“不是。”
“粮食优先权拿到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陈汉看着远处那些正在搬运肥料的农民。他们的脸上有笑,有汗,有希望。
“是他们看我的眼神。不是看富翁的眼神,不是看权贵的眼神,是看恩人的眼神。一个恩人,比一百个富翁更有力量。”
艾萨克沉默了。他开始明白迪莉娅说的话——陈汉不是在铺路,他是在建一座城。一座用信任和感恩建起来的城。这座城,克拉苏永远攻不破。
当天夜里,陈汉在书房里写下了一行字:“肥料革命,不只是变废为宝。是变人心为力量。”
然后他放下笔,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听到远处农民赶着马车回家的声音。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像是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