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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任命结束后,陈汉把一份特殊的计划书推到桌面上。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指导员制度”。

“这是我们玫瑰军团和罗马所有军团都不一样的地方。”

陈汉站在桌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每个百人队,配一名指导员。不是百夫长,不负责作战指挥。负责士兵的思想、士气、纪律——他们为什么要打仗,为谁打仗,打赢了能得到什么,输了会失去什么。”

艾力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给士兵讲道理?他们不一定听得进去。”

“不是讲大道理。”陈汉说。“是让他们明白——他们不是替元老院打仗,不是替将军打仗,是替自己打仗。他们种过的地,他们养过的家,他们想保护的人——就是他们打仗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

“罗马的军队,靠的是军棍和鞭子。让士兵害怕,比让他们相信容易。所以罗马士兵会逃跑,会哗变,会在战场上扔下盾牌转头就跑。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不需要一支靠害怕维持的军队。我要一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军队。”

艾力冈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那指导员是谁来当?”

“从你们当中挑——打过仗、见过生死、能跟士兵说上话的人。他们的身份是士兵,但他们的职责和百夫长不一样。他们不指挥冲锋,不分配任务,只做一件事:在士兵犹豫的时候,让他们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奥诺玛默斯靠在柱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这个做法,跟罗马完全不一样。元老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让他们说。”陈汉道。“等我们的军团在战场上比他们的军团多打很多个胜仗,他们就不会说了。”

他讲完这句话,没有立刻继续。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计划书上,像是在看一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你们知不知道,在很远很远的东方,有一支军队,曾经在比罗马还辽阔的土地上打仗。他们的人数一开始不多,装备也不好,粮草经常不够。但他们打赢了很多看起来不可能打赢的仗。”

他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打赢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条,就是他们有‘指导员’。不是将军,不是百夫长,是在每一个小队里,都有一个专门负责‘为什么打仗’的人。他们不指挥士兵往哪里冲,他们指挥士兵在心里往哪里站。敌人冲过来的时候,有人会害怕,会想跑。但指导员会在那时候说一句话——‘你身后是你的家。你跑了,谁守?’”

他停了停,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听过一个故事——一支队伍被包围了,断粮断水,大部分人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敌人的数量比他们多好几倍,援军还要三天才能到。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次完了。但他们的指导员,没有让士兵等死。他坐在地上,烧了一锅稀得看不见米粒的粥,分给每一个人。然后他站起来说:‘这锅粥是你们能活着回去的理由。因为你们回去了,你们的家人就能喝上像样的粥。如果你们死在这里,那他们以后连稀粥都喝不上。’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那支队伍没有一个人投降。他们守了三天,等到了援军。”

他环顾四周。“一支军队能不能打胜仗,不只看装备精不精、训练好不好,还要看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知道军棍和鞭子的军队,打不了硬仗。”

在场的人沉默了很久。艾力冈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陈汉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奥诺玛默斯靠在柱子上,交叉的手指放了下来。乌尔坎站在墙角,像是没有动过,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比刚才松了一些。迪莉娅从门口走进来,站在陈汉身后,手里拿着一沓名单。

“指导员的人选已经初步拟好了。一百二十人,都是有经验的老兵。”

陈汉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让第一批人明天到训练场来。我亲自跟他们讲。”

第二天清晨,训练场旁边的棚子里,三十个老兵坐在地上。他们穿着粗布短袍,盾牌堆在一旁,大多数人的手指上都带着常年握武器留下的茧。

陈汉走进来,没有坐椅子,直接在他们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从一张脸滑到另一张脸。

那些老兵起初也在回看他,等着他说什么。过了很久,其中一个留着一脸络腮胡的老兵开口了:“陈老板,你叫我们来,不只是坐着互相看吧?”

声音有些粗,但语气不冲。陈汉问:“你叫什么?”

“马库斯。我在辛布里战争之后被编入过军团,砍过日耳曼人,后来退伍了。在罗马城修过几年路,也来你这里填过报名表。我在别的军团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有人让我坐在凳子上跟我说话。我想知道,你要我们做什么。不是听你讲道理,是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从棚子角落里拿起一块木盾,放在自己面前。盾面上有几道旧划痕,像是什么人以前练过的。

“我不是要你们跟士兵讲道理。我是要你们坐在他们旁边,在他们累的时候说一句话——‘你还能撑住吗?’”

他把那块木盾轻轻往前推了一点,推到他够得着的地方。

马库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盾,没有马上接话。

陈汉说:“在别的军团,士兵累了,百夫长用棍子打他们。被打了,他们就不敢累了。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站着。他们只是怕被打。”

他伸手指了指那块盾。“你要做的很简单——在士兵想跑的时候,提醒他:你跑得掉,你身后的人跑不掉。在士兵想放弃的时候,提醒他:你放弃了,你的家就没人守了。”

他站起来,“你们不是站在他们前面指挥他们往哪里冲。你们是站在他们旁边,让他们知道自己往哪里站。这就是指导员。”

棚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马库斯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盾的边缘,然后抬头看着陈汉:“我们怎么知道该说什么?”

陈汉说:“不用背词。迪莉娅会给你们讲一些该问的问题。但真正要说的不是固定的话,是你们自己相信的东西。”

他看了马库斯一眼,“你先问问你自己——你相信什么。然后把你相信的东西,告诉他们。”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我信的是——打完了仗,能回家。”

陈汉说:“那就够了。把这句话告诉那些士兵。把‘打完仗能回家’这件事,变成他们相信的东西。他们会撑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