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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出征,武器装备也是陈汉操心的事。

有过在斯巴达克斯起义军的作战经验,他清楚一柄削铁如泥的钢剑的价值。在古罗马,这绝对是战场上的降维科技。当时受条件所限,只配备了四千柄钢剑的起义军“钢剑军团”,就接连以少胜多。所以,现在为什么不能打造一个“钢剑军团”,而且是整编的十个“钢剑军团”!

此刻,他等待的老马尔库斯,敲门进入了营房。

他已经七十岁了,背有些驼,走路的步子比以前慢了许多,但手里还攥着一卷图纸,手背上青筋凸起。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铁匠——全是玫瑰建设最早的那批老工匠,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手指上还缠着旧伤。他们站在老马尔库斯身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不是工具,是样品。

陈汉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到老马尔库斯走到长桌前,把那卷图纸铺在桌面上。

图纸已经磨损了,边缘有些卷曲,折痕处被反复展开又合上,有些地方已经发白了,像是被人在好几盏灯下翻看过很多次。

但图纸上的内容仍然清晰——一把剑的侧视图、俯视图、剑格与剑柄的接合剖视。旁边用炭笔标注着尺寸、重量、重心点,还有几行实验记录:“连续劈砍铁钉一千次,未崩刃,刃口无卷边。”

陈汉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图纸是他画的,但那些标注是老马尔库斯后来加上去的。他认得老马尔库斯的笔迹——字写得又慢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木头里。

“你赶完了?”陈汉问。

老马尔库斯没有回答。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那些铁匠们。他们逐个把样品举到桌沿上方,让光从侧面照过来,露出剑脊的弧度和刃口抛光的痕迹。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等陈汉说出那句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的话。

陈汉走到第一个铁匠面前,接过那把剑。他握住剑柄掂了掂,比罗马短剑略重,重心靠前,适合劈砍,但对使用者的腕力要求更高。剑刃的弧度比传统罗马短剑更平缓,剑尖收窄成一条向内收的斜线,不是传统短剑那种圆钝的收尾。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剑脊——刃口平滑,没有卷边,没有毛刺。他侧过剑身对着光,看到钢面泛着一层均匀的深色光泽。

他转过头,看到铁匠们依然站在长桌旁边。他们身后堆着几只木箱,箱盖半开着,从缝隙里漏出暗银色的光。

老马尔库斯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只木箱旁边,弯腰掀开箱盖,没有伸手去碰剑,只是站在那里,让箱口对着光敞开。

陈汉弯腰拿起一把剑,看了看——剑柄上缠着新的皮绳,握起来刚好贴合手掌。他放回去,又拿起另一把。一把接一把,他检查了五把,每一把的重心位置都一致,每一把的剑脊弧度都一样,像同一根模子里翻出来的。

他在卡普亚角斗士学校做与老马尔库斯一起淬炼过钢剑,知道这意味着一批锻造已经达到了某种高度。

“第一批三千把。”老马尔库斯说,声音不大。“剩下两万七千把正在赶,材料够,人手够,炉子够。再给半个月,六万把全部配齐。你不用担心断货,钢水已经稳定了,每一炉的配方都按你写的配比调试。”

陈汉把剑放回箱子里。“第一批钢剑优先配给百夫长和侦察兵。剩下的一批一批发,半个月内全部到位。”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常规的铁剑,和对方的盾牌对撞几次,剑刃就会卷。我们的钢剑劈开对方的铁盾后,剑刃不会变形,还能继续往下砍。当敌人的剑砍过来,钢剑可以挡得住它的力道。这种差异,在战场上会被放大成很多个间隙。”

老马尔库斯站在木箱旁边没有马上走,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刚卸完货的剑匣上,像是还在确认它们没有在运输中受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起头看着陈汉:“还有一件事。你要求的那个测试,我们试了不止一千次。最高连续劈砍三千次,才能勉强在刃口看到极细微的卷边。但你要的材料配比,正好卡在一千次到三千次次之间。如果追求更多次,就要牺牲一部分硬度。我觉得目前的方案更合适,因为一场战争,一个战士砍杀三千次已经是极限了。”

陈汉说:“那就按现在的方案走。战场上缺的不是次数,是一次就能砍断对方盾牌的把握。”老马尔库斯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弯腰从自己脚边捡起一根铁钉——是他刚才趁众人说话时从工具箱里拿出来的——放在桌沿上,然后直起身:“你说过,最高级的剑,可以削铁如泥。那这一把,算什么级别?”

陈汉从箱子里重新抽出那把剑,在手掌里掂了掂。他举起剑,对准那根铁钉,轻轻落下。剑刃接触到铁钉表面的一瞬间,没有发出猛烈的撞击声,只有一声很轻的金属碰触——像两枚硬币擦过。铁钉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没有碎裂。

他把剑放回桌上:“这一把,叫半高碳钢。离真正的削铁如泥还差一点。等我们能造出高碳钢的时候,才能配得上那个名字。但就目前而言,整个罗马,没有第二个人能造出比这更好的剑了。”

他没有停顿:“通知各个军团,明天开始配发。配发之前,让所有百夫长先试劈一次。告诉他们砍什么、怎么砍,而不是拿起来就用。每把剑的配重不一样,握法也需要重新适应。”

老马尔库斯点了点头:“明天天亮前,把第二批发到第一军团。”

他把那截铁钉收进腰间的小皮囊里,然后转身,带着那些铁匠们,走出了长棚。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驼,但步伐很稳。陈汉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已经磨损的图纸。

外面的天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长棚里有人点起了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剑匣的边缘照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他知道,当手握这些钢剑的士兵们抵达黑海边的时候,米特里达梯六世将会迎来他三十年戎马生涯里,从未遇到过的一种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