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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古斯是卡拉库斯的副手,几次侥幸在玫瑰军团的追剿中活了下来,带着加拉埃西的残部约八百多人,已经在海岸山脉的阴影里走了十二天。

他之前跟随维里亚克在山地作战四年,负责后卫掩护和撤离路线的侦察与预备。

他的脸在左侧颧骨处有一道旧疤,是在一次夜袭中被标枪划开的,从那以后他的左眼在昏暗光线下视力受损,看东西比右眼模糊一层。

他没有马,走在队列中段,靴底已经磨穿了,用麻绳在脚掌位置缠了两道,每走一段就需要蹲下来重新系紧。

走着走着,队伍减员到了只剩五百多人。有人在夜间脱离队伍,消失在海岸线南侧的树林里。有人在渡河时被水流冲走。有人在翻越一处碎石坡时滑倒,摔断了腿,被留在了原地。没有人回头去扶,也没有人停下脚步。

坦古斯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清点一次人数,他的目光从队首扫到队尾,数完一遍,继续向前走。

第十三天,他们抵达了近西班牙行省的边界。边界线上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两岸生长着矮橡树和灌木丛。河床对岸有一处凯尔特伊比利亚部落的聚居地,约两百户人家,建在一座平缓的山丘上,周围围着土墙和木栅。

坦古斯派了一个人去谈。那人走进部落时手里没有武器,举着一根削去树皮的树枝,枝头扎着一束干草。

他在部落的入口处被拦下,等了大约一炷香,然后被带进了部落首领的屋子。又过了大约两炷香,那人被送了出来,手里的树枝还在,但干草已经被解下了。

他走回河床边缘,对坦古斯说了一句话:“他们不让我们留。罗马人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了,说如果有人越过这条河床寻求庇护,格杀勿论。”

坦古斯站在河床边缘,看着对岸那片正在暮色中变暗的聚居地。他没有下令强行通过,也没有改变方向。

他转身,沿着河床边缘向北走去。身后的人跟着他,没有问要去哪里。他们沿着河床向北走了大约十里,然后折向东北,进入了一条通往比利牛斯山南麓的山谷。

通往山谷的入口处,两侧的岩壁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灰色的轮廓,风从谷口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松木气味,像是正在用固定的速度把整段路重新测量一遍。

艾力冈站在比利牛斯山南麓的一处隘口顶部。隘口宽约二十步,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有一条窄路蜿蜒向上,通往山脊线。

他身后是三百名骑兵,马嘴全部勒住,盾牌靠在身侧,钢剑已经出鞘,剑尖朝下插进泥土。

他是在前一天傍晚到达这个位置的,斥候在前半夜发现坦古斯的队伍正在向这座隘口移动,队伍正在沿一条干涸溪沟向上攀爬,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他们在找一条能翻越比利牛斯山的路。

黎明前一个时辰,坦古斯的队伍进入了隘口。他们走得比之前更慢,有人扶着岩壁向上攀爬,有人在经过狭窄路段时把盾牌从背上取下来竖在身侧,形成临时的通道侧壁。

坦古斯走在队伍中段,在穿过一段收窄的通道时停了下来,侧过头,朝隘口顶部看了一眼。晨光正在从山脊线后方漫过来,把岩壁顶端的轮廓线勾勒成一道明亮的边缘。

他看到了那道轮廓线上方的暗影——不规则的、像岩石一样排列的暗色凸起,边缘与天色交界处没有形成岩石特有的明暗过渡。

他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了。他站在隘口的通道中段,前后都是石壁,没有退路。他抬头看着那道正在晨光中逐渐分明的暗影,说了一句:“他们到了。他们在上面等着。”

队伍在通道内停了片刻。坦古斯把短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刃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层薄光。

他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退不了。往上走。”

他第一个向前迈步,沿着窄路向隘口顶部走去。身后的人跟着他,脚步比刚才快了,像是已经确认了前方没有更远的路了。

艾力冈看到了那道正在从隘口底部向上移动的队列。他等了片刻,等到队列的前排进入距离隘口顶部约二十步的范围内,然后他举起了右手。骑兵队列开始向前移动。不是冲锋,是推进。

盾牌从身侧移到身前,马匹以慢速向前移动,封锁线从隘口顶部向下方压去,像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闸门。

坦古斯在距离隘口顶部约十步处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道正在向他压来的盾墙,盾面之间的空隙里反射出钢剑边缘的冷光。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短剑换到左手,用右手把腰间的一只皮囊解下来,放在脚边的岩石上。皮囊里装着他在地面上蹲着写的一封简短的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用炭笔写在撕下的衣料上,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然后他重新握紧短剑,朝前迈步。

艾力冈的队列在距离坦古斯约五步处停住了。盾牌并拢,钢剑横握,剑尖朝前。

艾力冈从队列后方走出来,站在第一排士兵的侧方,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看着坦古斯。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放下剑。你的战士可以活着走出这道隘口。”

坦古斯没有回应。他迈出了最后几步,越过盾牌之间的空隙,迎面撞上了前排士兵的盾面。

他的短剑劈在盾面上,留下一道凹痕。

第二剑劈在另一面盾牌上,剑刃从盾面边缘滑过,在钢剑的侧面上擦出一片火星。

第三剑抬起时,侧面的钢剑从盾牌之间刺出,穿过了他右臂外侧的皮甲,刺入他的肩膀。

他退了一步,短剑从手中脱落,砸在岩石地面上弹了一下。

他站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右肩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那道仍在持续压近的盾墙。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弯腰捡起那把短剑。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盾墙向前移动了最后几步,然后合拢了。

不到一支香的功夫,剩下的五百多卢西塔尼亚人也尽数被歼灭。

艾力冈找到到坦古斯,蹲下来,把他的身体翻过来,确认了呼吸已经停止了。

他站起来,对着已经合拢的队列说了一句话:“把他埋在隘口北侧的坡面上。用石板盖住,不立碑。”

士兵们开始收拢队形,有人正在把盾牌挂回马鞍上,有人正在检查被划伤的皮甲边缘,有人蹲在隘口顶部的坡面上,开始用短铲掘土,挖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浅坑。

旁边的士兵把两块平整的条石拖过来,放在坑边,用碎石塞紧边缘的空隙,防止石板在风力作用下移位。

陈汉赶到隘口时天已经黑了。他沿着窄路向上走,靴底踩在被踏实的碎石和沙土上,发出持续的摩擦声。

隘口顶部的风比下方更大,吹动了他衣摆的边缘。艾力冈站在堆土旁边,手里握着一根短铲,铲刃边缘沾着湿泥。

陈汉走到堆土前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石板边缘,确认它已经被压实了。泥土在石板边缘形成一道连续的接缝,边缘的碎石已经被拍平了。

他站起来,对艾力冈说:“你做得对,不能让卢西塔尼亚人有祭奠这个人的机会。”

他想起2000多年后,美国击毙了911事件的罪魁祸首本·拉登后,把他的尸体秘密海葬了,让全世界本·拉登的追随者都无地方可以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