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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多瓦总督府的门廊下,凯撒把行省官印交了出去。

那是一枚铜质的圆章,握柄处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被反复握紧又松开后留下的印记。他把印章放在托盘上时,手指在印章顶部停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手。

接收印章的是元老院派来的特使,一个头发花白的文书官,穿着深灰色短袍,双手捧起托盘,低着头退后三步,转身走进总督府内部。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闭合声。

但真正的权力标志,还站在门廊两侧。

六名扈从一字排开,每人肩上扛着一束法西斯——捆紧的木棍,中间插着一把斧头,斧刃朝外。木棍被漆成暗红色,用红色皮带束紧,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这是行省总督最核心的权力象征,不是印章,不是座椅,不是托加,是这六束扛在肩上的木棍。它们代表着军事指挥权、司法行刑权、生杀予夺的强制力。

印章只能证明文书出自总督,法西斯才代表“我有权抓人杀人”。

顺便说一下,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意大利,墨索里尼组建战斗法西斯组织“法西斯战斗团”。并于1922 年上台,建立意大利法西斯政权。

他直接使用古罗马的这个法西斯束棒作为党旗符号,借用古罗马帝国的意象,宣扬民族扩张、强权国家、领袖至上。

后世历史学家把意大利法西斯、纳粹德国、日本军国主义归类为法西斯阵营,这个法西斯就来源于古罗马的“法西斯”同一词源。

凯撒从门廊下走出来,经过那排扈从身边时停了一下。他没有下令收起法西斯,也没有下令解散扈从。他侧过头,目光从第一束法西斯扫到最后一束:“我不在总督府里了。但这些法西斯还要跟在我身后,一直到我走出远西班牙行省的边界。在我跨过那道边界之前,我的治权仍然有效。”

他走下台阶时,六名扈从同时转身,扛着法西斯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间距一致。

木棍底端在石板地面上敲击出均匀的声响,与凯撒靴底落地的节奏刚好错开半拍,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一段路的长度。

陈汉站在总督府门外的台阶下面等着。晨光从东侧照过来,把总督府的石墙照成浅灰色,在廊柱间形成一道斜长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法西斯上,从木棍的束紧方式扫到斧刃的朝向,又从扈从的站位扫回凯撒的背影。他在脑海里把那些法西斯和自己的钢剑放在同一张桌面上比较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

凯撒走下台阶时,靴底在石阶上踩出均匀的声响。他走到陈汉面前站定,侧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走吧。骑马出去。最后看一遍这片地。”他侧过头对扈从长说:“法西斯跟着。保持队列,间距不变。直到我越过行省边界,我还在任上。”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科尔多瓦城的主干道策马向外走。六名扈从扛着法西斯跟在马后,步伐整齐,间距不变,像一面正在移动的墙。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开了门,有人在搬运货箱,有人在整理摊位。有人认出了那排法西斯,停下手中的动作,退到墙根处让出了路面。

陈汉策马与凯撒并行:“你把行省官印交出去了,但法西斯还在你手里。这才是真正的权力交接——印章只是文书凭证,法西斯才是治权的实体。”

凯撒侧过头:“你连这个都知道。很多罗马人分不清印章和法西斯的区别,他们以为交出印章就等于交出了权力。”

“印章是纸上的权力。法西斯是路上的权力。当纸上的权力和路上的权力被分开时,谁拿着法西斯,谁才是真正的主事者。”

凯撒没有立刻接话。他们策马穿过城门时,守军认出了那排法西斯,没有拦,侧身让出了通道。

城门外的道路上,晨光正在从橄榄林上方铺展开来。凯撒勒住马,放慢了速度。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橄榄林,落在远处塔霍河的水面上,语气中透着抑制不住的轻松:“我来到科尔多瓦的时候,还背负巨债。现在,我可以昂首回去,再也不用躲着那些债主了。”

陈汉策马与他并行:“你离开罗马时,手里只有一纸任命书。离开西班牙时,你不仅还清了债务,身上还多了2400万赛斯特斯的现金。同时又赢得了平定远西班牙行省的军功。我相信,属于凯撒的罗马时代,即将到来!”

凯撒哈哈大笑,这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策马沿着路肩走了一段,在一棵橄榄树旁停下,然后他翻身下马,那六名扈从也停了,法西斯扛在肩上,队列整齐,间距不变。

凯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干枯的橄榄枝,枝条末端已经折断,在手里掂了掂:“这些法西斯,在我越过边界之后,就不再跟着我了。治权会在我们跨过行省边界的那一刻结束。我回到罗马时,它们会在城门口被收走。”

他把橄榄枝放回路边,翻身上马:“等我在罗马站稳了,我会再拿到新的治权。到那时候,我需要的不只是法西斯,还有能站在我旁边的人。”

陈汉说:“站在你旁边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你回到罗马之后,参选执政官。元老院不会让你轻易当选,但你有我在背后支持,有足够的金钱支持,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凯撒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把西班牙的港口交接全部办完再走。你会先回到罗马,在那里站稳。等你站稳之后,我会站在你旁边。”

凯撒策马向前走了一段,在路肩上停住。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向路面方向。六名扈从在他身后停住,法西斯在晨光中投下六道平行的暗影,横在路面上,像六道尚未被命名的边界线。他侧过头:“你站在哪个位置上?”

“站在你旁边。”

凯撒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策马沿着大道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科尔多瓦的方向。城墙正在晨光中呈现出灰白色的轮廓,塔楼顶端的旗已经收走了,门楼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他没有再看第二眼,转回头,策马向前走去。

六名扈从扛着法西斯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间距不变。木棍底端在土路上敲击出均匀的声响,正在逐渐变远。大道上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灰幕,覆盖了那些脚印和马蹄印,把那排法西斯拉长的影子一层一层地盖住。

陈汉驻马停在原处,看着那道正在变细的轮廓在晨光中变成一道越来越小的剪影,然后消失在路面的尽头。

纳西尔策马从后方赶上来,在距离陈汉约两步处停住:“他走了。法西斯也带走了。”

陈汉勒转马头,沿着来路向科尔多瓦的方向走去:“但他回到罗马之后,元老院会把他挡在门外。庞培也会被挡在门外。因为这两个强人让元老院害怕,害怕他们控制罗马的权力。”“那我们要帮他们吗?”纳西尔问道。

陈汉笑了,笑得胸有成竹:“当然,他们非常重要,是两块非常重要的垫脚石,所以肯定得帮!”

“垫脚石?”纳西尔一下子没搞明白陈汉的意思。

“接下去我们要真正掌控罗马,需要这两个人帮着垫脚。”

说完,陈汉策马快跑,在大道上扬起一股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