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懒洋洋地瘫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晃荡,手里翻着一本从楼下书架上随手拿的过期刊物。
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字迹在纸页上慢慢变糊。
【当前开始通道:1940年,12月25日。】
【发布任务:令汤姆·里德尔做关于您的梦。】
系统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来,清晰、刻板、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他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天花板,被子扯上来盖住肩膀。
1940年圣诞节,汤姆·里德尔,入梦,让他做梦。
这些关键词在他半睡半醒的大脑里滚了一圈,被睡意碾成碎片。
有什么任务不能明天再说,他迷迷糊糊地想,格林德沃五天的烂摊子他还没收拾完,狼人暴动是怎么回事他还没查,福吉那个胖子的异常行为他还没分析,欧洲纯血家族的静默他还没理出头绪……
这些事在他脑子里列成一串没打钩的待办清单,又被更浓的睡意浇灭了。
先睡,明天再说——
一阵酥麻感从他脊椎底部炸开,沿着脊柱窜到后脑勺,和被人把整条脊骨浸进冰水又通了电一样。
“卧槽!”
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撞上床板,瞳孔骤缩,右手下意识摸向枕头下面。他忘了自己根本就没把魔杖放枕头下。
房间里没有别人。
窗户关着,门闩插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每个角落,心跳撞着肋骨,睡衣领口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然后他反应过来。
刚才那股酥麻感不是从外部来的,是从身体内部,从系统和他意识接驳的那个位置。
他把被子掀到一边,在意识里炸了。
“你干鸡毛?”
系统没有回复他的措辞选择。
面板上那行字原封不动地亮着,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发布任务:令汤姆·里德尔做关于您的梦。】
盖尔·林德把后脑勺靠在床板上,深呼吸。
再深呼吸。
他揉了揉太阳穴,额前白发被揉乱了翘起来。
行,行,系统不想解释为什么电他,系统从来不解释为什么电他,和上次强买强卖一样。
盖尔红温了。
他懒得再吵,只想把这个该死的任务做完然后回到他那张该死的床上继续睡。
他打开系统商城,选中入梦卡。
目标:汤姆·里德尔。
使用。
入梦卡在他指间碎成细微的光点,他连设置梦境场景的步骤都跳过了。
他困得根本不想设计什么惊天动地的梦,他只想让汤姆梦到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能交差。
【任务完成,奖励:旺仔牛逼糖x1。】
盖尔·林德没听。
入梦卡碎裂的最后一粒光点还没从指尖消散干净,他整个人已经滑下去,后脑勺重新陷进枕头里。
被子没扯好,露出一截小腿和光着的脚,他懒得管。
意识沉进睡眠的速度比系统结算任务奖励的速度还快。
后巷的流浪猫在垃圾桶旁边的石板上翻了个身,尾巴在月光下慢悠悠地扫了一下。
破釜酒吧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暗处无声地延伸了一点,没人看得见。
系统:……
————
1940年,12月圣诞节的那天。
汤姆·里德尔闭上眼的时候,耳边还残留着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圣诞节晚宴上的笑声。
那个圆滚滚的魔药学教授多喝了两杯蛋奶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他将来一定能进威森加摩,周围的斯莱特林同学们纷纷举杯附和。
他保持着那个优雅恭敬的微笑直到腮帮子发酸,回到宿舍后把校袍挂好,叠好围巾,躺在床上,合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
不是斯莱特林宿舍的深绿色帷幔天花板。
不是任何一间他在霍格沃茨见过的房间。
暗色调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石材是深灰色的,表面有水波折射的光纹在缓慢游动。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古老石材特有的阴凉气味,夹杂着极淡的硫磺和水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了一号,手指细瘦,指节分明,手背上没有他在三年级魔药实验中被酸性药剂溅到留下的浅色疤痕。
十一岁的手。
他站在一个室内水池的边沿上,水面平静得和镜子一样,池水不是普通泳池的浅蓝,而是泛着深绿色光泽,外包边的石材同样是深绿色,表面刻着他曾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炉上方见过的蛇形浮雕纹样。
他试图控制自己的梦境。
他读过所有能弄到手的关于大脑封闭术和清醒梦的书籍——在发现自己的蛇佬腔之后他就开始主动训练对意识的掌控。
他集中注意力,调动大脑封闭术的初级技巧,试图把眼前的水池、石壁和硫磺味从意识中推出去,让自己醒来。
没有用。
这个事实划过脑海时带着一种冰冷的陌生感。
他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在梦境中失去过主动权。
从孤儿院时代开始,梦就是他唯一不需要伪装的地方。
他可以梦见自己想梦的任何东西。
而现在这个梦不服从他的命令。
他慌了一瞬。
心跳在十一岁的胸腔里撞了两下,手指尖微微发凉。
但那一瞬过去得很快,就像石子被投进深水后水面迅速合拢。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把呼吸调回平稳频率,然后迈开脚步往水池边走去。
水池边缘有阶梯,不是普通泳池的铁梯,只有石阶。宽阔、低矮,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和某种古老的仪式性台阶如出一辙。
水面在阶梯最低处轻轻拍打着石材,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水声。
他沿着水池边缘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在水面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十一岁的汤姆·里德尔。
黑发,棕黑色瞳孔,脸颊比现在稍微圆一点,下巴的线条还没长开。
额头没有伤疤,嘴唇抿紧的弧度和他照镜子时惯用的优雅微笑完全不同。
这张脸上写满了戒备。
他直起身,目光从水面移开,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扫。
石阶延伸进一个凸起的平台,平台再往上是一个底座。
底座上方是一把椅子……哦不,王座。
黑色石材凿成,靠背高而笔直,扶手宽大,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王座上坐着一个白发男人,一只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指自然垂着,另一只手随意搁在膝盖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