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陆明笔直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捧着手里的书对着油灯规矩地念书。
若是忽略他时不时偷看坐在床边的苏秋水，以及半天没翻动一页的书扉，还真像是在苦读。
苏秋水洗好脚，白芷将洗脚水端了出去。
她睨了一眼陆明。
心中知晓他估计是因为两人要睡在一块的事情，觉得尴尬。
苏秋水到底来自新世纪，倒不觉得两人穿着衣服睡一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坏心眼地笑了笑，“咳咳。”
陆明听到声音转头看她。
苏秋水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故意逗他，“看来你这一页很难读懂啊，需不需要我教你？”
陆明耳尖猛地薄红，目光躲闪，快速地翻了一页，“不用了。”
“读懂了？”
陆明猛地点头，“懂了！”
惹得苏秋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陆明臊得更厉害了。
苏秋水拍拍床榻，嘴角上扬着，“夜深了，过来睡觉吧。”
陆明回过头看她。
苏秋水脸上皆是坦荡之意，没有任何女子该有的羞怯。
是对自己无意，所以才可以这样坦然地面对自己甚至睡在一张床上吗？
明明冬夜寒冷，心脏却好似被此刻闷热的黑夜撕扯。
陆明胸口像是堵住了，闷闷的，说不出来的烦闷。
他目光暗淡下来，放下书垂着头走向床榻。
苏秋水让出了外面的位置，还不忘让他把灯熄灭。
房间里的光线变暗，陆明借着微弱的月光摸黑上了床。
室内寂静。
床中间隔着一大块距离，两人姿势相同，皆平躺地看着顶上的床帐。
好像有些尴尬？
苏秋水摸了摸鼻子，小声问道：“你睡了吗？”
陆明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
苏秋水侧过身子，枕着手腕看向陆明的方向，“我打算让莫舟把番椒买回来后，大面积种植，然后跟周笙一起合伙开个酒楼。”
陆明听到了周笙的名字，颇为在意，同样转过身子面对苏秋水，“酒楼？”
苏秋水点头，想起夜里他看不见，继续说道：“没错，开个专门做番椒的菜系酒楼。”
“为什么要和周笙一起？”
照苏秋水的能力，应该不至于需要找人合伙。
更何况合伙涉及到分股，会很麻烦。
苏秋水明明一向讨厌麻烦。
“说实话，我主要是觉得周笙帮了我很多吧，说是贵人也没错。”
“你想想，要不是他买了我的画，我们哪能那么快就开始做起胭脂？后面又收了那副贺寿图，给了一百两还借着周家寿宴的机会结识了杨夫人她们。”
“我这铺子能这么顺利又这么快地开起来，都是多亏了他。”
陆明胸口更闷了。
他知道苏秋水说的没错，也知道苏秋水只是说了事实。
可又无法控制胸间冒出的酸意，以及对自己太没用的懊恼。
他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陆明声音闷闷的，“你说的对。”
苏秋水没发觉陆明的情绪低落，继续说道：“之前想着多画些首饰图给他多赚点钱，现在想想，周小少爷其实人确实不错，今日还特意送了牛肉来，另外我和周小少爷合伙要比我自己开要方便很多，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陆明脑子里只听到了那句“周小少爷人不错”。
苏秋水说着说着困意就来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陆明，“等莫舟寻到那个商人再说吧，要是没有番椒也开不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睡觉吧。”
黑暗的房间又归于寂静。
陆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苏秋水的背影，眼神流露出复杂的温情。
许是仗着黑夜伸手不见五指，还有身边的人已经传来熟睡中均匀的呼吸声，他目光放肆且大胆地望着苏秋水。
鼻尖弥漫着苏秋水独有的香气，像是猎人在蛊惑猎物靠近，令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心神迷幻。
痛苦却又令人快乐。
陆明紧紧闭上眼，连忙念起论语，借着背书扫除心里的欲念。
第二日的雪下得更大了。
苏秋水推开窗，窗外鹅毛般的雪花成团下落，很快就将院子盖上厚厚一层积雪。
一阵寒风袭来，她打了喷嚏。
陆明刚在屏风后穿好衣服出来，眼看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裳还站在窗边，连忙将人搂了过来，另一只手阖上窗。
“当心着凉。”
陆明取来狐裘，亲自给她披上。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像是被陆明整个人圈在怀里。
陆明又摸了摸苏秋水的手。
感受到对方的小手冰凉，眉头微微一皱，对着屋外唤道：“白芷，取汤婆子来。”
苏秋水一眨不眨地望着陆明，看他为自己捻好狐裘，又握住自己的手呼气。
“下次莫要开窗站着，你身子骨本就弱，寒气极易入体。”
陆明刚起床的声音十分低沉，这样温柔的关心，让苏秋水的心尖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
好痒。
好奇怪的感觉。
苏秋水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好像能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老爷，夫人，汤婆子好了。”
她意识到自己因为陆明有些失神。
苏秋水思绪回笼，清了清嗓子道：“进来。”
白芷拿着东西进了屋。
苏秋水垂眼退开半步，接过白芷递来的汤婆子，“雪太大了，铺子先关了吧，让大伙休息到初八再来。”
“是，夫人可要现在用膳？”白芷问道。
“好。”
白芷到了小厨房让云苓去呈上早饭，自己撑了把伞去通知莫舟等人休息之事。
苏秋水坐到桌前，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陆明眼神变得幽深，“秋水。”
苏秋水道：“嗯？”
陆明眼眸轻轻垂下，掩去眼底的情绪，提醒道：“你喝的是我的水。”
苏秋水重新看回手里的杯子，面上闪过一丝讶异。
刚才只顾着想刚才的事，一时忘了。
她神色泛起一丝淡淡的窘迫，面上也染了层薄红，连忙将手里的茶杯搁下，“抱歉，我，我让云苓给你换一杯。”
陆明提步坐到了她的身边，手接过她搁下的茶杯放到自己面前，紧抿的嘴唇缓缓松开，还带着一丝笑意。
他努力压制住因为两人同饮了一杯茶水的那点小欢喜。
“没事，不用。”他道。
陆明望向对方的视线，瞳孔闪着细碎的光亮，“我喝这个就好。”
苏秋水看他抿了一口。
好像，好像抿的位置恰好就是她刚才对过的地方？
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
苏秋水神游天外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