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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的莹白光芒在半空刺眼地跳动,所有人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林烬正要开口出声劝阻,可被除灵执念完全裹挟的苏晓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语。只要这一匕首落下,杀戮便会在猫咖的领域之内发生,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客人必将承受池鱼之殃。

就在千钧一发的节点,一道清淡平缓的男声,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回荡在整间猫咖的每一处角落。

“本店禁止动武。”

没有震天动地的法术轰鸣,没有刺眼夺目的灵光爆发。沈砚依旧安坐在窗边的布艺沙发上,甚至都没有站起身来,指尖还轻轻搭在散文集泛黄的纸页上。神色漠然沉静,眼尾那一点天然的艳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已镌刻进猫咖领域底层的恒常禁武规则正式生效。

嗡——

只有修士与灵体才能够感知到的无形震颤扫过全屋。

苏晓手中那柄除灵司下发的高阶制式短匕,其上流转的莹白净化灵光,如同被人骤然掐灭的烛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方才威势赫赫、足以重创A级诡异的法器,转瞬之间就沦为一柄普通沉重的铁刃,垂落在她的手腕,再也释放不出半分灵能。

同一时刻,苏晓只感觉自己丹田之内奔腾流转的灵能,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彻底封死。周身经脉全部陷入滞涩麻痹的状态,无论她如何咬紧牙关催动意念,一丝一毫的力量都调动不起来。双腿像是被无形枷锁牢牢固定在地面,连往前挪动一寸都无比艰难。

遭到规则约束的不只有人类除灵师。

站在厅堂中央的b级诡异鳞影同样被禁武令覆盖。原本蓄势准备拼死反扑的黑雾向内疯狂收敛,异化鳞片停止扩张,一切攻击类的能力全部被剥夺。他僵立原地,连挥动手臂的力气都被规则压制。

一人一诡,对峙的姿态就此被定格在厅堂之中。

整间店铺陷入一片死寂。窗外风吹窗棂的沙沙声响,猫咪细微的呼吸呼噜声,成了仅存的背景音。

苏晓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骄横与自信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闯荡外城区废墟执行过数十次外勤任务,亲手斩杀过大量中低阶诡异,见识过阵法困敌、法术禁锢、符箓封印,可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现象。不靠法器,不靠阵盘,仅仅只是一句口头宣告,便直接剥夺修士与诡异双方战斗的全部资本。这已经脱离了普通斗法的范畴,是属于规则层面的绝对掌控。

“你究竟做了什么!”苏晓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用力攥紧手中已经失去灵光的匕首,指节泛白,“动用未知邪术禁锢官方除灵人员,你可知道这是何等严重的罪名!”

沈砚这才缓缓合上手中的散文集,从沙发上站起身。米白色针织衫衬得他清瘦的身形,乌黑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缓步穿过桌椅之间的过道,走到苏晓和鳞影二人面前,目光淡淡扫过苏晓,又落向动弹不得的鳞影。

“第九除灵司缉拿审判诡异,是你们的职责,我不会去评判对错。”沈砚的语气平稳,不带半分情绪起伏,“但是这件事的界限,划在店门之外。只要踏入不眠猫咖的领域,便必须遵从这里的铁则。”

他抬手指向敞开的店门,又缓缓环顾整个厅堂内在座的客人:“在这里,无论人类修士,无论游魂诡异,一律禁止动武厮杀。你想要执行公务,等他踏出店门,你尽可以放手追捕。但在这间店铺里面,不允许发生任何战斗。”

鳞影此刻的脑子依旧混乱不堪。他本来以为闯入这里只会迎来死亡,万万没想到,这间看似普通的猫咖,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规则力量。被规则锁死全部战力之后,他心中那股亡命的凶戾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惶惑不安。

苏晓心中的愤怒盖过了心底的忌惮,依旧不肯接受眼前的现实,厉声反驳:“作恶伤人的邪祟,本就该就地诛杀!难道犯下恶行的诡异,只要逃进你的店铺,就可以逍遥法外?这简直是荒唐至极!”

“谈不上逍遥法外。”沈砚侧过头,看向被定在原地的鳞影,“在店中,安分守己,便可以获得短暂的喘息。踏出这扇门之后,外界所有属于他的罪责、因果,依旧会全部落在他的身上。我不会替他抵消任何过往犯下的罪孽。”

话音落下,沈砚心念微动,禁武规则的枷锁稍稍松动。仅仅解开了二人言语表达的权限,调动灵能、施展攻击的能力依旧被牢牢封禁。

鳞影喉头滚动,艰难地发出沙哑破碎的声音:“我……我不想在这里闹事,只是想要躲开追杀,求得片刻喘息。”

苏晓听见诡异开口,怒火更盛,可自己被规则牢牢禁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狠狠瞪着对方。

沈砚看向鳞影,语气平淡地给出选择:“愿意留下来消费,就寻一处座位坐下。若是一心只想打斗,现在就请离开。”

鳞影没有半分犹豫,连忙点头应答:“我点一杯清茶。”

规则力量再度微调,鳞影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他踉跄走到厅堂最角落的座位乖乖落座,低垂头颅,半点不敢释放凶煞气息。

唯独苏晓依旧被禁锢着战斗相关的全部能力,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砚重新望向她:“你可以有两个选择。要么安静坐下点单歇息,等对方离开之后,继续你的追捕。若是执意要在店内动手,那我便会启动驱逐令,请你离开不眠猫咖。”

苏晓胸膛剧烈起伏,不甘与震撼在她心中交织翻涌。继续强硬对抗?对方连让她动手的机会都不会给予,最终只会落得被驱逐的下场。一旦被猫咖驱逐,空手而归,她回去很难向第九除灵司的上级交代。若是留在此地等待,眼睁睁看着伤害同僚的诡异安坐喝茶,又完全违背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信念。

几番权衡拉扯,苏晓最终狠狠呼出一口浊气。

“好。我等他出去。”

沈砚微微颔首,禁锢从苏晓身上缓缓撤去。解除束缚的一瞬间,苏晓浑身一阵脱力,踉跄两步才站稳脚跟。她将已经失去灵光的匕首收回腰间刀鞘,满脸愤愤地走到距离鳞影最远的一桌落座,冷声道:“一杯白水。”

林烬上前,给她端来一杯常温白水。苏晓抬眼打量眼前高大的店员,依旧能够从他躯体深处捕捉到一丝潜藏的天灾级灵息,心底暗自记下,这间猫咖连店员都绝非泛泛之辈。

角落,鳞影捧着温热的清茶小口饮用。猫咖领域的环境缓缓抚平他受损的灵体,身上伤口带来的痛感一点点减轻。他全程安分守己,没有做出任何骚扰店内客人的举动。

时间缓缓流逝。鳞影喝完杯中的茶水,掏出几块零碎漆黑的灵力碎片放在桌面,当作茶资,随后起身朝着店门走去。

当他的一只脚踏出门槛的刹那,猫咖领域的庇护效果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就是现在!”苏晓猛地拍桌站起,拔出匕首就冲出去追击。

鳞影早有预料,刚脱离规则庇护,立刻催动残存全部力量,黑雾一卷,化作一道黑影朝着废墟深处飞速逃窜。苏晓紧随其后追出门外,巷口很快便渐渐远去打斗碰撞的声响。

店内重新回归安宁。苏晚长长舒出一口气,折扇轻轻摇动,低声感慨:“今日又见识到沈老板的手段,第九除灵队的精英外勤,到了这里也不得不低头让步。”

小远也从苏晚身后探出头,亮晶晶的眼睛望向沈砚,写满孩童的崇拜。

沈砚没有过多谈论刚刚发生的插曲,只是抬手示意林烬整理方才被打斗劲风扰动过的桌椅杯盏。除尘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把地上飘落的碎屑、被风吹移位的桌布一一归位。

可这件事,并不会就此悄无声息地落幕。苏晓离开之后必然会把今日遭遇如实上报给第九除灵队,方才巷口爆发的动静,也已经被数名路过的散修与游荡的远远观望的游魂尽收眼底。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池塘的石子,一圈圈向着外城区各个角落扩散开来。

林烬擦拭着桌面上残留的水渍,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方才沈砚开口宣告禁武令的模样。

在此之前,他亲身承受过猫咖规则对自己天灾力量的压制,也见过墨守放逐闹事的游魂、雪球勘破谎言伪装。但那些事件,要么针对实力弱小的游魂,要么自己身处被约束的一方。这一次,他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沈砚仅凭一句口述的领域规则,便直接锁死一名精英b级人类除灵师的全部战力。

林烬诞生于“守护”的执念,暴走五年的岁月之中,他信奉的永远是力量碾压。拳头足够强大,便可以击碎敌人,决定胜负生死。可此刻他才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沈砚手中执掌的恒常规则,属于完全另一个维度的力量。无关肉身强弱,无关灵能修为高低,只要踏入这片猫咖的领域,便必须服从,不分人类,不分诡异,一视同仁。

苏晓虽然没有在猫咖之内完成除灵,但是她离开之后,回到第九除灵队驻地,必然会把今日的经历如实向上汇报。而且除灵小队外勤人员经常在外城区各处来回奔走,巷口方才那一阵动静,已经被几名路过的散修与游荡诡异远远看在了眼里。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池塘的石子,开始一圈圈向外扩散。

“第九局的苏晓,追着b级诡异闯进不眠猫咖,想要动手除灵,法器直接失效,灵能被封!”“不管是人还是诡异,只要在那间店里闹事,就会被规则压制,什么本事都使不出来!”“猫咖老板仅仅一句话,就能废掉修士的灵能!”

短短半日功夫,“不眠猫咖之内,不许闹事,不许动武”的说法,在外城区的散修、游魂、小型诡异势力的小圈子之中悄悄流传开来。

林烬擦拭着桌面上的水渍,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方才沈砚开口宣告禁武令的模样。沈砚神色依旧是那副漠然淡然的样子,既没有耀武扬威,也没有居高临下,仿佛只是在陈述店里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规矩。可就是这轻飘飘的话语,拥有压倒b级修士的力量。

林烬看向吧台另一侧收拾茶具的沈砚,目光之中,除去之前的敬佩、好奇,又多了一层真切的忌惮。不是害怕沈砚会伤害自己,而是敬畏这份规则本身的重量。他终于真切懂得,这间猫咖的安宁,从来不是凭空得来,是眼前这个人,用自己本源的执念力量,一点点构筑守护出来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