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红光太快了。
裹着焚身的怨气和同归于尽的狠劲,穿过影链的缝隙,直奔林烬后心。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想开口念规则,可距离太近,速度太快,话音还没出口,红光就已经到了林烬身后。
“林烬!”
他失声喊了一句。
林烬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只是左肩微微一沉,身体侧过半个角度。
红光擦着他的右臂划了过去。
“嗤——”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起,工装的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红光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滴。
林烬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伤口,只是手上加力,影链骤然收紧!
“呃啊——!”
厉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勒得死死的,再也动弹不得。周身的怨气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快速泄了下去。
她彻底被制住了。
林烬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刚想回头说“没事”,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很凉的一只手,手指纤细,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林烬流血的手臂上,眉头拧成了结,脸色很难看。
“伤得重不重?”他声音有点紧。
“没事,小伤。”林烬想把手抽回来,一点小伤而已,他以前受的伤比这重多了,从来没当回事。
可沈砚抓得很紧,没让他抽回去。
“都流血了还叫没事?”沈砚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少见的情绪,像是有点生气,又像是有点慌,“进去处理。”
说完,他不由分说,拉着林烬就往店里走。
林烬被他拉着,有点懵。
他低头看着沈砚抓着他手腕的手。很白,指尖有点凉,因为走得急,指节微微泛着粉。
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受了点小伤,这么紧张。
以前打仗的时候,再重的伤,他都是自己找个角落舔舐,好了就继续打,不好就硬扛。从来没人管他疼不疼,流不流血。
大家都怕他,都觉得天灾级诡异铜皮铁骨,不会疼,也不会受伤。
可沈砚……
林烬看着前面人的背影,长发垂下来,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他的手心传来微凉的温度,顺着手腕慢慢往上爬,一直爬到心里。
有点痒,又有点热。
回到店里,沈砚先把林烬按在吧台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去拿医药箱。
客人们都看着这边,脸上带着担心。
“没事了,大家别慌。”沈砚一边翻医药箱,一边安抚客人,“只是个迷路的怨魂,已经制住了。”
老婆婆连忙点头:“哎呀辛苦你们了,小林没事吧?流了好多血……”
“没事的,阿姨。”沈砚笑了笑,拿了碘伏和绷带走过来。
他拉过林烬的手臂,先把划破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伤口很长,从手肘一直划到小臂,深的地方能见一点白。鲜血还在往外渗,看着有点吓人。
沈砚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周围。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林烬。
碘伏凉丝丝的,擦在皮肤上,有点刺痛。
林烬却没觉得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砚的手上。
沈砚的手指很白,很细,捏着棉签,一点点擦去血渍。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很专注,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烬的心跳,有点快。
他连忙移开目光,看向门口。
厉鬼被影链捆着,立在门外的巷子里,低着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没刚才那么凶了。
“她怎么办?”林烬低声问,声音有点沙哑。
“等下处理。”沈砚头也没抬,“先把你的伤处理好。”
他擦干净了伤口,又撒了点止血的药粉,然后拿起绷带,开始缠。
绷带是白色的,在他白皙的手指间绕来绕去。一圈,又一圈,缠得很整齐,边角都收得很利落,最后在侧面打了个小小的结。
“好了。”沈砚松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
林烬动了动手臂。
绷带缠得不松不紧,刚好能护住伤口。
比他自己以前随便缠的好多了。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有点闷。
沈砚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他会道谢,随即弯了弯嘴角:“谢什么,你是为了护店才受伤的。”
林烬没说话。
他不只是为了护店。
还有……
他看了沈砚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臂上的绷带。
还有他。
他不想让他受伤。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林烬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一个人类的安危了?
沈砚没察觉他的心思,站起身,看向门外的厉鬼。
“我去看看她。”
他说着,往门口走。
林烬立刻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没拒绝。
两人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被影链捆着的红衣厉鬼。
她已经平静下来了,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哭。
没有了刚才的凶戾,只剩下点可怜。
“红绫。”沈砚开口,叫她的名字,“纵火的那伙人,叫周老七一伙,一共七个人。灾变第三年,他们抢粮的时候,被另一伙人杀了,死在了城西的废弃仓库里。”
“你找了十年的仇人,早就死了。”
厉鬼猛地抬起头。
她脸上全是泪,眼睛通红,带着不敢置信:“不可能……你骗我……我明明感觉到他们还在城里……”
“那是你的执念。”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执念太深,把恨意当成了他们还活着的证据。”
“他们死了,死了快七年了。”
红绫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涣散。
支撑了她十年的恨意,忽然就没了着落。
像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她的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那我……我这十年……算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林烬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恨了十年,找了十年,到最后,仇人早就没了。
这十年的煎熬,像是一场笑话。
就在这时,红绫忽然抬起头,看向沈砚,眼神里带着点哀求。
“我知道……我不该闹事……”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我求你一件事……就一件事。”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再唱一出戏。”
“就唱《牡丹亭》,是我最拿手的。”
“唱完……我就走,绝不闹事。”
她微微弯了弯身,像是在行礼。
红色的衣袖垂下来,带着烧焦的痕迹,看着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