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谁让你们把货送到这里来的?”
周建国压低声音,配枪抵住光头男的额头。
光头男浑身绷住,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糊住了眼睛。他瞥见散落在地上的黑色金属管,心里一阵发慌。
他原以为只是替省城的大老板运些紧俏的电子表,或者珠宝原料。就算被抓,顶多进去蹲几年。可现在扯上了军火,性质完全不同。省城那个大老板绝不会放过他。
眼前这个公安拿着枪,神情吓人。旁边那个叫苏清清的女人也邪门,连底舱藏着东西都能猜出来,简直像是专门来收拾他们的。
“警官,我招!我全招!”
光头男扯着嗓子喊,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们真不知道箱子里是这种要命的东西,就是拿钱办事!”
周建国没有挪开枪口。
“谁给的钱?”
“是个中间人!”光头男喘得厉害,“我们连大老板的面都没见过。每次交接,都是他出面安排。这次的货,也是他让我们送到指定海域的。”
“长什么样?”
“男的,二十出头。”光头男拼命回想着,“戴黑框眼镜,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穿一件洗旧的中山装,看着像个有学问的文化人,跟下乡知青似的。”
苏清清站在石桌旁,听到这里,陈文远那张温和斯文的脸已经浮现在脑海里。
前世,陈文远就是靠着这副皮囊,把苏婉婉哄得团团转。他把苏婉婉当成监视霍战的棋子,榨干了她的用处。这辈子,他休想再全身而退。
“他说话是不是带着省城口音?”
光头男转头看向她,满脸惊疑。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对,就是省城口音!”他连声回答,生怕慢了,“右边眉毛里有颗小黑痣,手背上还有一道浅疤!”
苏清清看向周建国。
“周哥,全对上了。”
周建国收回枪,把光头男重重推倒在地。
“陈文远。”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分量十足。
大刘和几个治安队员互相看了一眼。谁能想到,那个在乡下插队的知青,竟然还干着倒卖军火的勾当。
地上的苏父听见这个名字,肥胖的身子抖了起来。
陈知青?
那个答应带婉婉去省城享福的陈知青,居然在倒卖军火,居然还让他帮着运货!
这可是要吃枪子的死罪。
苏家完了。
他越想越怕,连滚带爬地朝苏清清凑过去,双手在泥水里乱抓。
“清清啊,我真不知道那是陈知青的货!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接啊!”
苏清清退开半步,避开他伸来的手。
“你不知道?”
她看着苏父,声音没有起伏。
“连货是什么都没问,你就敢为了几百块钱去拼命。你以为攀上了高枝,其实人家早把你当成替死鬼。陈文远真把你当老丈人,为什么不亲自押船?”
苏父张着嘴,喉咙里只剩下几声含混的响动,再也答不上来。
霍福贵握紧手里的木棍,看着苏清清挺直的背影,心里一阵赞叹。
亲爹牵扯进这种事,她还能把话问得清清楚楚,半点没有乱了分寸。这样的魄力,村里那些男人也未必比得上。
“把他们三个押下去,严加看管。”
周建国吩咐大刘。
“谁也不准靠近。要是敢跑,先把腿打断。”
大刘带人把光头男三人拖走。院里只剩下苏父断断续续的哭喊。
周建国走到木箱旁,捡起那截枪管掂了掂,脸色难看。
“赵德胜在省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手笔不小。”他冷笑了一声,“他把钱贵推出去当替死鬼,以为这样就能脱身。这批货,就是冲着他命门来的。他想借苏家村的船把东西运出去,偏偏撞进了咱们手里。”
“陈文远这几天一直在镇上跑回城手续。”苏清清提醒,“他急着走,说明省城已经有人等着接应。货要是送出去,赵德胜手里就多了一张翻盘的牌。”
“他跑不了。”
周建国放下枪管,拍掉手上的灰。
“我来之前已经通知镇上的便衣了。陈文远只要露面,就直接收网。他既然把底牌亮出来,就别想再躲回去。”
苏清清看着箱子里的军需品,眉头仍没有松开。
“周哥,这批货虽然要命,可赵德胜也能把事情全推到陈文远身上。陈文远只是替他跑腿,他要是咬死说陈文远背着自己干的,咱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赵德胜在省城经营多年,随时能找人替他顶罪。”
周建国看着她,心里已有了判断。
这姑娘把案子的关键看得很准。单凭这批货,想把赵德胜钉死,确实还差一截。
“你说得对。”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陈文远在苏家村藏了快两年,不会只替赵德胜跑一趟货。他当初费尽心思逼你替嫁,也是为了盯住老霍。”
苏清清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他想从阿战身上找东西。或者说,赵德胜怕阿战手里还留着当年走私案的证据。陈文远留在苏家村,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绕弯子。
周建国双手撑住石桌边沿,目光落向那五只木箱。
“如果真是陈文远,他手里肯定还藏着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