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这种可能他预想到了，只是没想到真还记得。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活下来。
方寒软硬不吃，幺妹是个女孩，很容易心软的。
他假装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那些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细碎的、不连贯的气音。
目光重新对上了宁西西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声音带着一种错愕和不解：“不是...幺妹，你肯定记错了……不是我…”
“当时是你二哥提议的，我是反对的。”
“可是你也知道，父母支持你二哥，我人微言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过去了这么久，每当想起来，我就后悔无比，作为大哥，当年，我应该更强硬，更勇敢一点。”
“你就不会和我们分别这么多年了。”
宁西西的声音依然平稳：“是你。”
没有多余的废话，让方振宇神情一僵。
“真不是我，如果重新来一次，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宁西西：“是你！”
方振宇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还想说什么。
宁西西：“是你主导的，别装了。”
那种被揭穿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之后残存的平静全部碎裂了，他面容上的苦涩和追悔如同被潮水冲刷的沙画般褪尽，露出了底下那些年积攒的怨愤和不甘。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是我又怎么样！你那时候才六岁！你懂什么！我们把你送到那三家大世家里去，你吃了什么苦吗？你受了什么委屈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
“我们这些年，也在努力提升自己，要把你接回来。”
他的目光在宁西西身上扫了一圈，声音中的尖锐又拔高了几分：“我是你大哥！你为了我们去那世家一下怎么了？没有我们把你送去大世家，靠你自己，你能做什么！”
“你一个小姑娘，六岁绑定领主令牌又怎么样！你以为光靠一个令牌就能在这世上活下去？你以为领主世界是那么安全的吗？你以为没有我们当初的决定，能有你现在站在这儿的资格？”
“你可能早就陨落在领主世界了。”
“我们一切都是为了你。”
“是，你觉得我们放弃了你。”
“可是，如果不把你送到那些世家，你可能就没命了。”
“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烈，嘴角因为过度用力而扯出了一道扭曲的弧度，口水溅在暗金色的锦袍领口上形成了一片细密的湿润痕迹。
宁歌在旁边听着，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看完了全部表演之后的玩味。
他侧过头看了诸葛元一眼，诸葛元也正看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那目光中带着同一个意思，这位大哥的逻辑，真是一点都不比他那父母高明。
宁歌更是差点笑出声，到现在了，还装呢！
我们一切都是为了你？？？
把人卖了，是为了她好？？？？
这真是长见识了。
怎么会这么堂而皇之、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龌龊呢？
有时候，真想切开这些家伙的脑子看看是不是脏东西遍布。
宁西西罕见地翻了一个白眼：“为了我好，你们一家人下去团聚吧。”
宁歌满意的嘴角都扯出一丝弧度。
好好好，没有被这些话影响。
值得培养！
再次给方寒传音，早点结束这一切。
方寒的刀动了，跟着感觉走，准没错。
“不！！！”
这一次的刀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暗红色的法则光芒在从刀身上弹射而出的瞬间便已经抵达了方振宇的面前。
方振宇的身体在刀芒及体的那一刻还保持着方才那种歇斯底里的大吼的姿态，他的嘴还张着，眼睛因为过度激动而向外凸出着，那种癫狂的神色还凝固在他的面容上。
暗红色的刀芒没入了他的眉心，在他颅腔内炸开了一道无声的法则波纹，将那道癫狂的表情连同一张面容上的全部情绪定格在了同一个瞬间。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在灵玉擂台表面，暗金色锦袍的袍摆在他倒下的过程中铺展在碎裂的灵玉地面上。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瞳孔中倒映着方家族地上方那片被刀芒余波搅散之后重新聚拢的乌云。
然后那双眼眸中的光芒缓缓熄灭了。
彻底结束了。
整座方家族地陷入了一种彻底的寂静。
那些被方家制式战甲围困了整整一天的各大势力弟子和长老们站在原地，他们的目光从擂台上的尸体上移开，望向那道灰黑色的身影，又望向那三道来历不明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气息的身影。
这方家，好乱啊！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没有人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所有人只是缓缓爬了起来，看着那片被鲜血和尸体覆盖的方家族地，看着那些方家真仙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在短短时间之内从巅峰跌到了临近覆灭的深渊。
有点不可思议。
他们的老祖也没了。
方家也没了。
那现在，这一切都是那方寒成为了赢家，恐怕，这灵界独一家了吧。
“逃啊！”
“老祖全死了！”
“......”
方家族地中剩下的那些普通族人、旁系子弟和制式战甲修士们已经开始四散奔逃了。
他们沿着山道、侧廊和偏门朝着族地外围的方向涌去，有人在跑动中丢弃了手中的兵器，有人撕掉了身上带着方家族徽的衣袍，有人则在仓皇中摔倒在阶石上又被后面的人踩踏过去。
这座曾经被方家经营了三万年的仙族族地，在失去了所有真仙坐镇之后，如同一座被抽掉了基石的殿宇般朝着崩塌的方向急速滑落着。
没办法，他们不知道方寒会不会放过他们。
大概率不会，这是一个杀神！
其他势力的人，动作也不慢。
混乱已经开始！
方寒将手中的长刀缓缓还入黑鞘之中。
刀身在纳入刀鞘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与出鞘时相似的绵长鸣响，那声响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方家族地中清晰而悠长地回荡着。
他朝着宁歌三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并不在意那些人逃。
他走得不快不慢，灰黑色战袍袍摆在他行走的节奏中拂过灵玉地面的边缘，那些灵玉碎屑在他经过的时候朝着两侧微微分开，像是被他的气势自然推开了一条通道。
他在距离宁歌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目光在宁歌、诸葛元和宁西西的面容上逐次扫过，最后定格在宁歌的面容上。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完全平复的沉稳和严肃：“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炎黄星又是哪里？”
“破开真仙限制的方法是什么？”
宁歌看着方寒那双如同铁珠般沉稳的眼眸，嘴角的弧度舒展成一个更加清晰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方寒的问题，而是看着方寒问道：“方寒，有没有兴趣去更广阔的世界闯闯？”
“这里不过是弹丸之地，真仙就是上限。你在这里待着，再修炼多久都还是真仙。这个世界能给你的东西，已经到头了。”
“以你的天赋，跳出这里，很快就能成就玄仙。”
“哦，对了，玄仙就是真仙之上的境界！”
方寒沉默了片刻。
问道：“玄仙之上，可还有？”目光中迸射出精光。
玄仙吗？这个境界，他有感悟，已经找到了前路，但确实感受到了世界的限制很强。
他没有把握突破。
难道这三个人，和方家，其实就是来自那个所谓炎黄星的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跟着这几个人出去，未尝不可。
宁歌没说话，诸葛元倒是说了：“那是当然，玄仙算什么，在不朽金仙面前，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东西，一只手指就能碾死。”
“只要你成就不朽金仙，基本上没有了寿命的限制。”
“哪怕是不朽金仙之上，还有无上太乙之境，那可真是强得可怕的存在。”
“太乙也不是重点，其上，是真正的无敌强者，大神通者，大罗金仙！”
“大罗者之下全是蝼蚁！”
听到这些言语，方寒瞳孔深缩，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了起来。
急忙确认道：“当真？”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真仙之后，还有这么多境界。
自己现在的实力，要是按照这人说来，不过是井底之蛙一般啊。
可怕，太可怕。
渴望，太渴望了。
如果是真的，无论如何也要跳出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