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半山晚风渐凉。
维港两岸的霓虹穿透薄薄夜雾,洒落在别墅通体的落地玻璃上,流光错落,繁华刺眼。
可整栋别墅内里,却静得近乎压抑。
尤里遣散了所有外围闲散人手,只留一名贴身亲信驻守门外,整栋顶级豪宅化作一处与世隔绝的私密棋局,专等明楼登门。
夜色深沉中,一台黑色无牌轿车沿半山盘山公路平稳上行,车身沉稳无声,车灯收敛,全程规避所有道路监控、天眼抓拍、街区布控探头。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院门之外。
车门推开,明楼孤身下车。
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从容,步履不急不缓,没有随行护卫,没有情报人员,孤身赴局,坦荡却步步藏锋。
这种级别的顶级博弈,人多无用,反而落了下乘。
门口值守的尤里亲信早已等候多时,见来人身影,不敢有半分阻拦,躬身侧身让路:“明先生,老板等候已久。”
明楼微微颔首,径直推门走入客厅。
大厅灯火柔和,威士忌的淡淡酒香萦绕不散。
尤里依旧坐在沙发上,先前那份松弛闲散的模样已经收了起来,周身气场沉凝如渊,眼底精光内敛,静静看着缓步走入的明楼。
两人对视,一时谁都没有先开口。
一个是深耕谍战、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东方布局者。
一个是纵横灰市、手握全球暗渠、游走在世界规则夹缝里的枭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场面话。
短短两秒的对视,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是少数能坐下来商谈这桩禁忌交易的人。
良久,尤里率先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明先生,请坐。”
明楼坦然落座,脊背挺直,姿态看着松弛,分寸却拿捏得丝毫不差。
“尤里先生想必已经收到西非那边传回去的消息了。”
尤里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端起桌上刚倒好的酒杯,指尖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液体跟着打转。
“何止是收到。”
“两天之内清空一整艘万吨轮的军备,清点、封存、黄金交割一气呵成,半点动静都没有往外漏。说实话,明先生,我在这条灰色行当里打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执行力强到这种地步的合作方。”
他抬眼看向明楼,语气慢慢沉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我看到了明先生你们的实力。”
明楼淡淡应声,不卑不亢。
“尤里先生手里握着别人接触不到的渠道,这也是我专程登门的缘由。”
尤里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明楼身上。
“明先生既然单独过来,想必不是单纯过来和我确认军火生意的进度。有话不妨直说,你今天想谈什么?”
明楼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一字一句清晰传到尤里耳中。
“我来找你,只为一件事-战术核弹。”
话音落下,客厅里原本还算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窗外依旧是港岛不眠的万家灯火,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传不进来,屋内静得能听见酒杯底座和大理石桌面轻微摩擦的声响。
尤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眉头缓缓拧起,神色凝重。
他盯着明楼看了好一阵子,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明先生,你该明白这里面的分量。普通军火、生产线,再大的单子,说到底还只是灰色贸易。核弹不一样,这是踩在所有大国底线上面的买卖。消息但凡走漏一丝,五大强国的情报网会疯了一样追查你我,到时候无论藏到哪里,都躲不掉追杀。”
“风险大到这个地步,你确定你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明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迎着尤里的视线缓缓开口。
“我清楚。”
“我清楚这桩交易的代价,也清楚一旦败露是什么下场。但有些底牌,必须提前备好。”
尤里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节奏缓慢,像是在权衡利弊。
“我倒想听听,你要这东西,打算用来做什么?是送去某个战场改变战局,还是另有用途?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是拿去投入国与国之间正面的战争,这单生意,我绝不可能接。后果谁都扛不住。”
“这点你大可放心。”明楼缓缓点头,语气笃定,“不会投入现世的国家交战。它不会拿去攻城略地,不会用来对付任何一支正规军队。它只是一张最后的威慑底牌,留作极端危机到来之时的自保手段,仅此而已。”
尤里沉默了,他在心里掂量明楼这句话的真假。
他做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帮别人点燃无法收场的战火。可如果仅仅是作为末日兜底的威慑手段,性质又完全不同。
过了许久,尤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是这个用途,那我们才有继续谈下去的余地。”
“先说难处。这种级别的货,不是AK、RpG,随时能调货。没有现成摆在仓库里等着交割的现货。想要切断所有溯源标记、拆分成零散部件分批转运、避开沿途所有情报关卡,疏通整条链路,需要时间,需要打通层层关节,还要打点沿线无数眼线。”
明楼:“时间我可以等。我只要最终交付的时候,干净,不留任何指向你、指向我的线索。”
“可以做到,但代价不菲。”尤里抬眼,报出条件,“第一,全款预付一半,剩下一半,货完整交到你指定的交割地点之后结清,只收黄金,不走任何银行转账。第二,你永远不能对外泄露我的货源、我的人脉、这条通道里任何一个人的信息。第三,这枚弹头,你不能转手交给第三方。”
“这三条,你能答应?”
明楼没有迟疑,郑重颔首:“我全部答应。”
尤里深深看了他一眼,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他重新拿起酒瓶,给两个杯子都添上酒,把其中一杯推到明楼面前。
“既然约定好了,那我们就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边会着手去疏通渠道,具体多久能办妥,我没法给你一个绝对准确的日期,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交割地点,后续我们再单独敲定,地点必须足够偏僻,远离所有航道、哨卡和定居点。”
明楼伸手拿起酒杯,指尖扣住冰凉的杯壁。
“可以。西非那边后续两艘货轮很快就能完成交割,足额黄金会按时备好,不会耽误我们的约定。”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尤里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窗外漆黑辽阔的海面,低声开口:
“说实话,明先生,敢碰这种生意的人,心里都清楚自己在赌什么。”
明楼微微抬眸,应声回道:
“风险摆在明面上,可真到了危局降临的时候,手里有这一张底牌,才不至于任人宰割,不是吗?”
尤里轻轻一笑,眼底藏着复杂的意味:
“但愿我们今天的这个约定,不会有需要动用它的那一天。”
明楼轻轻晃动杯中的酒液,语气沉稳:
“最好如此,但我们不能不做准备。”
尤里放下杯子,往后靠在沙发上,重新恢复了几分方才的从容。
“行,这件事我记下了。等我那边有确切消息,我会让人联系你。”
明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告辞。
“静候佳音。”
尤里看着他,开口道:
“路上小心,港岛的眼线,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明楼微微颔首,抬脚朝着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尤里。
“彼此,尤里先生。”
尤里看着明楼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烈酒,低声自语:
“这盘棋,是越来越险了。”
门外的晚风穿进窗缝,卷起窗帘一角,维港的灯火依旧璀璨,没有人知道,今夜这场短暂的会面,敲定了一桩足以撼动整个世界格局的禁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