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离开前，把笔记给了你，让你好好学，算日子、看风水这些小事，往后自己来就行。他还特意告诉你，最后几页有个快速修行的法子，若有需要，或许能从中悟出些机缘。可惜，你那时候根本没有好好看过。”
“他不会骗我！我对他有恩，一定是你说谎！”钱院长的情绪激动。
齐医生却不屑一顾：“不过是一饭之恩罢了，那道士替你瞒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还不够吗？况且，笔记的最后两页原本确实写了些东西，他可不算骗你。”
“写了什么？”钱院长猛地扑上去，抓住他的衣领，“你把真正修炼的法子撕掉了，是不是？是什么方法？！”
齐医生一把将他推倒，畅快地道：“少做亏心损德事，广积仁善保平安。最后两页写的就是这个！”
钱院长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齐医生却还嫌不够：“那道士看不惯你做的那些事离开了，还留下两句话劝你向善，当真是仁义。”
“你们这对话简直跟加密似的，又是出货，又是伤天害理，院长到底干了什么？”凌霄挑眉看向齐医生，“成天把保安队当小怪刷的不是你齐医生吗？怎么，你们这些折磨人的，反倒是受害者？”
“他撒谎！他们就是些以杀人为乐的鬼怪！”钱院长爬起来，朝人群高喊，“刚刚大家讲的那些事，你们都听见了吧！这些恶鬼活着时就作恶多端，遭了报应死了还要来祸害我们这些深受其害的人，他们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我们要团结起来，杀了他们离开这里！”
“对！杀了他们！”附和声接连响起，院长振臂一呼，竟应者云集。所有亡魂们的意志在这一刻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谎话说了一千遍，自己都记不清楚真相了是吗？”齐医生冷笑着反问，人群中的呼声一滞，凌霄朝他拍了拍手：“你终于打算说点什么了吗，齐医生。”
齐医生一点都不着急开口，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如临大敌的院长：“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偏偏选你做这把刀吗？”
钱院长一脸肃然，仿佛已是众人的领袖：“你东拉西扯，又想搞什么鬼把戏？我们不会中你的计！”
“你真的很会鼓动人心，从前三言两语哄了别人的器官去卖，如今几句挑拨，又让人轻易替你卖命。”齐医生的话音未落，人群里便炸开了锅：“卖器官？怎么回事？钱院长不是草根出身，一步步从基层医生做到院长的吗？他可是出了名的亲切仁厚啊！”
“是啊，我活着的时候听说过他，说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病人的需求、解决他们的困难，他还特意把办公室选在了住院大楼，方便他时常到病房里走动呢。”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齐医生嘴角讽刺的笑意完全不加掩饰：“草根出身的好院长，你是不是自己也快相信，你是个好人了？”
“其实从前我也相信了你。”
齐远山第一次听说钱惟尚的名字时，他还是个刚考入医学院的毛头小子。他的家境贫寒，凭着聪明的脑子和一股子韧劲，他熬过数载的寒窗，总算进入了就业的大热门。
可是他是迷茫的，学医太苦了，考试难，课业重，前途远。他不知道救死扶伤这几个字的意义，他不过就是为了有个光明的未来，让父母过上好的生活。可学医的苦超乎了他的想象，让他不禁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钱惟尚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医术精湛，但脾气不怎么好的内科医生，在业界有些名气，可为着不太会做人，人人提起他都是先摇摇头。
那一年发生了大地震，他们所处的城市受了很大波及，可医疗力量却更多地投向了灾情更重的震中。为了救助更多的本地灾民，齐远山他们这些医学生也在学校的组织下下场救人，带队的就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钱医生。
齐远山永远忘不了那地狱般的几天，钱惟尚一刻都不让他们休息，没遇到病人，就拿他们当苦力用，跟着救援队刨坑挖人；遇到了病人，就让他们打下手，尽可能地教会他们怎么处理伤口，怎么实施救治。他急切地想要这些半瓶水的学生们能够独当一面，救助更多的人。
他把学生们揪得狠，自己更是不会歇着，只要遇到了他能救的人，钱惟尚一秒都不会耽误。
这边喊着市长的夫人挖出来了，他慌忙跑去替她处理伤势。人还没站起身，那边又喊有个工人的儿子伤得厉害，他兔子一般跳起来，急匆匆地赶过去。
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儿，他想吃口泡面充饥，一听到外面来了伤员，他连嘴里的面都来不及咽下，边走边囫囵往里吞，跟人出去看情况。
钱惟尚熬得眼睛通红，别人劝他去睡一会，他躺下没几分钟，听见救援队说挖出了人，他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已经跑了出去。
有了钱惟尚的拼命，他们救下了不少人，听见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谢，齐远山第一次对救死扶伤这四个字，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分量，钱惟尚这个人也留在了他的心底。
他不再觉得学医苦，他比从前更加努力，钱惟尚也不断地精进医术，他的名气越来越大，人人都赞他医术了得，对病人一视同仁，是难得的好医生。齐远山听着，总觉得与有荣焉。
快毕业的时候，钱惟尚被学校请来做演讲，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呐喊：“每一个医生，都应该终身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从死神手上抢回来的每一条人命，都是我们的荣耀勋章！”
那一刻，齐远山只觉得热血沸腾，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目标。
毕业以后，几经周折，他终于凭着优异的履历如愿进了第一人民医院。规培的日子苦不堪言，他却没有一句抱怨，那股埋头苦干的劲头渐渐引起了钱惟尚的注意。
对这个同样出身普通，又格外努力的年轻人，钱惟尚颇为青眼有加，知道规培生没什么钱，日子过得紧，钱惟尚时常请他吃饭，给他补贴点油水。
齐远山将这些照顾全都记在心里，正式成为医生后，他进了钱惟尚所在的科室。没过两年，钱惟尚升任院长，大家越发羡慕他跟对了人，就连齐远山自己也觉得，他是无比的幸运，前途与信仰，他一个都不缺。
那时的两人早已师徒相称，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齐远山会是钱惟尚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