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都。
徐安卓站在操场上，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军训的最后一天，汇报表演刚刚结束。操场上全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小声抽泣，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累的。
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平时那张凶得能吓哭小孩子的脸，此刻居然带着一丝笑意。
“行了，别哭了。”他冲着几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说“我又不是死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哭声也被笑声盖过去了。
徐安卓站在那里，跟着笑，但心里在想，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这半个月，每天六点起床，跑操、站军姿、踢正步，晚上还要拉歌，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给寒迎霜发消息的时间都快没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想了想，又放下了。她还在苏杭，陪爷爷呢，别打扰她了。
解散后，累到有点麻木的徐安卓跟着人群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他不住宿舍。
因为特殊身份，周虎已经替他向学校申请了外宿，他不住校，每天回云顶天宫。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周虎的车已经等着了。黑色的SUV，擦得锃亮，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徐安卓出来，他掐了烟，拉开车门。
“上车。”
徐安卓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周虎发动车子，驶出校门，往南山的方向开。
“军训怎么样？”周虎随口问道。
徐安卓扭了扭身子“还行。就是累。”
周虎笑了一下“累就对了。当兵的不累，那叫当兵吗？”
徐安卓没说话。
他是特国安的人，还有少尉军衔，那也算是当兵的了吧。
虽然他连军装都没穿过。。
车子在云顶天宫001号别墅前停下。徐安卓下了车，走进院子。
桂花树还在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看了几秒。
他想起了寒迎霜说她家的桂花树，想起了她说“爷爷种的那棵”，想起了她发消息说“家里来了客人，刘家的哥哥”。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走进屋里。
大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徐安卓起了个大早。他穿上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刚从战场上下来，这才出了门。
周虎送他到学校，在校门口放下他，说“下午我来接你”，然后开车走了。
徐安卓走进校园，沿着梧桐树夹道的主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九月的西都，阳光还是热的，但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风从树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走得很慢，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有说有笑，三五成群，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连考场都没进的高考生，现在，他是西都交大的学生了。
他找到教室，推门进去。
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但里面只有五个人。
开学第一天，五个老师都是要见见的。他们坐在台上，齐刷刷地看着徐安卓。
系主任石儒坐在最中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徐安卓进来，他推了推眼镜，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徐安卓。”
“到。”徐安卓下意识地站直了。
石儒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个勾，然后指了指第一排的位置“坐吧。”
徐安卓走过去，在第一排坐下。
他看了看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五个老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个学生，五个老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石儒站起来，走上讲台。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徐安卓坐在那里，看着讲台上的老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石儒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话
“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但在这里没那么多身份，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的学生，我会将我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教给你。”
他当时觉得这话有点重，现在他觉得，也许不是。
第一堂课，讲的是史前文明。石儒没有用ppt，没有用教材，就是站在讲台上，慢慢地讲。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徐安卓听着，从史前文明的分布，讲到夏商周的更迭，讲到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讲到秦汉的大一统。
他讲得比较笼统，说是主要让徐安卓先大概了解一下时间分布，但他讲的每一个考古发现的时间、地点、人物，都会说得清清楚楚。
他讲得很快，快到徐安卓的笔根本跟不上。但他没有停下来等，他知道徐安卓记不住，他不需要徐安卓记住，他只需要徐安卓听。
“历史不是背的。”石儒扶了扶眼镜“是想的。你背得再多，不如想明白一个时间节点。”
徐安卓把笔放下，不记了，就听。
一上午的课，石儒讲了四个小时，中间没有休息。他讲得口干舌燥，但声音没有低下去过。徐安卓听得入神，连手机震动都没注意到。
下课的时候，石儒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徐安卓。
“下午没课。回去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一下，下次上课我检查。”
徐安卓点点头，站起来。他看了看手机，是寒迎霜发来的消息“我回西都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打了几个字“我去接你。”
下午，徐安卓没有回云顶天宫，而是直接去了机场。
周虎送他去的，路上问他去机场干什么，他说“接人”。
周虎看了他一眼，没问是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机场很大，人很多。徐安卓站在到达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点紧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见过那么多次了。
广播响了，从苏杭来的航班已经落地。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到达口的方向。
人群涌出来，拖着行李箱，背着包，有说有笑。他在人群里看到了她。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轻，像是不着急，又像是在享受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感觉。
她看到了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黑了。”她说。
“晒的。”他说。
她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瘦了。”
“军训累的。”他说。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走吧，回去放了行李请我吃饭。飞机上的东西太难吃了。”
他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往外走。她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和以前一样，但好像又不一样了。他晒黑了，瘦了，背挺得更直了。
她想起刘靖荣问的那句话“他对你好吗？”
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说“他救了我的命，他对我很好。”
走到停车场，周虎还在车里等着。看到寒迎霜，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发动车子，往市区的方向开。
寒迎霜坐在后座，徐安卓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她转过头，看着徐安卓。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安卓。”她叫他。
“嗯？”他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
徐安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谢。你都说过好多遍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是什么都没经历过，又像是什么都经历了。
她突然想起爷爷说的话“你眼光不错。”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车子在云顶天宫001号别墅前停下。周虎下车，帮寒迎霜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
寒迎霜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房子，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远处的西都市。
寒迎霜转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徐安卓“云顶天宫？001号？来这做什么？”
徐安卓挠挠头，指向周虎“特国安给安排的。”
周虎嘴巴一咧，没有回答寒迎霜，只是对徐安卓说道“安卓，006号是寒小姐家。”
这次又轮到徐安卓惊讶了“啊？寒姐以前你住云顶天宫啊？”
寒迎霜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