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尘伏在外面,眼皮都没抬。
血天使把最该警惕的那个可能:【百草堂】背后有一位连杀两个强者的暗守护,嗤之以鼻。他把两桩命案判断成黑吃黑,把【百草堂】当成一只待宰的肥羊。
他的狂妄,就是他自己的死因。
他摸出那半包特殊调制的【麻沸散】,抖出一大把,又取出随身带的一小盏灯油,这是他早备下的,油里掺了促进挥发的药粉。
【麻沸散】粉尽数搅进灯油,摇匀,走到那处通地下室的通气口边。
通气口开在墙角,几块砖垒出的方孔,底下就是血天使聚议的地方。
赵尘掺了药的灯油点燃,一股极淡的辛气顺着方孔往地下钻。
他退回阴影里静静等待。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地下室里的说话声开始发飘。
有人大口喘气,有人扶着墙开骂。
血天使的声气也变了调,闷闷的,像蒙了一层布。
【麻沸散】不是立时要命的药物。
它乱的是气血,让人手脚发沉,反应变慢。
【血肉境】的能勉强压制,可压得越久,越压不住。
赵尘等到里面的动静乱成一团,才动身。
甬道里没灯。
【寄视法】把三丈内的气息标得清清楚楚,底下十来道气息,全聚在一处。
他们脚步虚浮,正是药力发作的样子。
赵尘闪身而入,三枚【飞翼刺】点出。
一枚射灭烛盏,两枚射向最近两人。
短距离内,【飞翼刺】的速度避无可避。
地上立即多了两具尸体。
里头顿时陷入漆黑与混乱。
“谁?”
“有人!”
赵尘不接话,手里持一把短刃,对着黑暗中的气息位置,如龙入青潭。
刃光纵横。
黑暗中,惨叫不断。
【红莲教】的人魂飞天外,在黑暗里夺路而逃。
反而碰撞在一块,头破血流倒地。
“别慌!反击!”血天使保持着理智,呼喊着。
但随着惨叫声越来越密,动静越来越少。
他不敢乱动,持剑背靠墙壁,一边运用气血压制着入体的【麻沸散】。
当灯盏再次点亮时,血天使瞧清地面乱七竖八的队友尸体。
全死了!
室厅之内,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在内的至少六个是血肉境初阶,都死了?”
这也不怪他们,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敢潜入此地,对他们红莲教这些上层人物袭杀!
正因为从没想到,才疏忽大意,酿成如此结果。
对面,一个蒙面人正淡淡的打量着他。
“你是什么人?”
他双目警惕,左臂缠着黑布,先前血湖留下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杀你之人!”
血天使似乎想到什么:“你是突袭【回春堂】,杀了周通和钱万通的那人?”
“你不用知道。”
“能饶我一命吗?我可以用银两换取。”
“不能。”
“我和你有仇怨吗?”
“没有。”
“就一定要我死?!”
“是的。”
他握着一把窄身长刀,刀身上有暗红的纹,走动之间,护体气劲还能撑住。
“好,看你没有没这个本事。”
他一咬牙,手里窄身长刀光芒大盛,向着赵尘猛地扑过来。
一副两败俱伤,和你拼命的凶狠模样!
赵尘把短刀往前一架,正想避其锋芒,往右闪避。
岂知,血天使取出一物,砸向他。
然后,抽身往后一缩,向通道口疯狂逃窜!
轰!
整个地下厅室剧震,而后是大股的浓雾。
灰色气浪灌满地下室,难以见人。
“成了!”
血天使捂着口鼻狂奔,心口狂跳,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雷火弹】炸出的烟,一盏茶内休想散尽。
等那蒙面人摸出厅室,自己早出了祠堂,逃之夭夭。
【红莲教】在城中暗桩十余处,随便寻着一处,便有接应。
“想杀我?再练十年!”
他甚至已经盘算停当:出城便坐船顺流而下,回总坛搬请援兵。今夜这笔账,连本带利,定要那蒙面人百倍偿还!
甬道尽头透出一线天光,夜风裹着草木气扑面而来。
血天使精神大振,提气纵身。
再快些,再快些!
出了这道门,便是龙归大海!
便在此时,身后烟幕里一道人影破雾而出。
转眼追到背后。
血天使又惊又怒,一刀回劈。
“这狗贼怎么就追出来?难道他有特殊功法,能在浓雾里视物?”
赵尘整个人贴地欺近,肩肘腕三节同时往上窜起,两千多斤的爆力由下而出探出。
【青龙出洞】。
砰!
极短促的一声闷响。
血天使后背被轰个正着,血肉横溅,骨骼横断,整个血人向后仰去。
赵尘左手的短刀紧跟着补上,咽喉喷出血箭。
血天使的眼睛骤然睁大。
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滚出一个破风箱似的响。
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气浪消褪,整个地下室静下来。
十来具尸首横七竖八。
目睹赵尘蹲下身,挨个搜了一遍。
血天使的怀里,摸出一块古怪的【铜牌】。
巴掌大小,材质沉得发乌,像陈年老棺浸过一遍血。
正面阴刻一幅邪得发亮的祭台,笔画凹槽里嵌着极细的红线,衬着暗沉的木底,像活的血丝。
背面刻着一朵莲纹,五瓣,是红莲教的标记。
赵尘将铜牌收进怀里,又翻了几处,没再找出别的东西。
他用随身带的灰粉撒了撒,盖住血迹和脚印。
善后做干净后,转身离去。
天色将明。
他绕了大半个城回【百草堂】,从后窗翻进小院。
门外传来轻轻敲门声。
赵尘一顿。
他没有立刻动,先在原地站着听了一息。
角门外是一道低低的喘息,断断续续,像是撑不住。
接着“咚”的一声闷响,有人撞在门上,倒了下去。
赵尘开门。
地面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身影。
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血糊成一片。
她一只手还死死扒着门框,像是扑上来的最后一下。
赵尘把她翻过来。
——是失踪多日的王玲珑。
她肩背上一道狰狞的刀口,深可及骨。
腿上一处伤口已经发了黑,腐毒顺着皮肉往上爬。
脸色白得像纸,失血太狠,人已经昏过去了。
赵尘把她抱进房内,放到软榻上。
药师的本行这时候顶用。
他先解她的外衣,用温水洗净伤口。见骨的刀口撒上止血结痂的药粉,再用干净布条缠紧。
腿上那处腐毒,他刮去死肉,敷上解毒的膏,沉香木压着药性往里走。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手贴在她腕上,暗中以精神力护住她心脉。
王玲珑气息细得快断了,精神一探进去,像摸到一根随时会熄的灯芯。
赵尘分出一缕精神力稳稳压着,不让那口气散掉。
他在她身边守了大半夜。
天色翻白时,王玲珑的眼皮动了一下。
赵尘端了碗药,喂她喝下小半碗。她咽了两口,眼神一点点聚回来,落在赵尘脸上,愣了愣,才认出是谁。
“赵尘……”她声音哑得厉害。
“别说话,有什么话休养好了再说。”赵尘把药碗放下:“你的伤口我处理好了,毒也压住。你歇息好,其它事有我在!”
一日一夜后,王玲珑再次醒来,这趟脸色终于好了许多,有了血色。
她撑着要坐起来,被赵尘按住。
她喘了几口,才把一句话凑完整:“我这次出去……不是单为找依依。”
赵尘看着她。
“我去了【血湖】。”王玲珑的呼吸一促一促:“血湖的异变,源头不在谷里。红石谷只是表层。真正的底子,在更深处。”
赵尘没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