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天使身上的【仙莲圣令】,夹层藏着一道符箓,符箓里录的是红莲教在青阳城经营多年的整张暗网——粮商、马贩、船行、书办、庙祝,数百号人。
这张网,是教里在【青阳城】扎根十几年的心血。
丢了,等于十几年的心血,一夜白费。
“堂主派人传来了消息。”
“堂主伤势如何?”
“血莲法体被破了一重,气血逆行,至少要在总坛闭关半年。”灰鸦语气平得听不出起伏:“此次传讯是为【仙莲圣令】的事,交代你我,务必追回。”
“血湖那位‘合作者’呢?不是说好联手行事?结果堂主法体都破了,那位却衣衫都不皱一下。”
灰鸦没接话。
良久,才道:“堂主和那人合作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那人什么来路,堂主没和我交底,只说‘此人来历不可问,但绝无害教之意’。”
“不可问?”铁蜈眉头拧成一团:“堂主受他所累,身受重伤,还护着那人?”
“这是堂主的意思。”灰鸦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堂主与那人的联手,是为了血湖追杀【百草堂】的王玲珑。”
铁蜈倒是清楚事情经过。
【百草堂】那位王玲珑女药师,在血湖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
堂主与那位神秘来路的合作者,两个高手联手围杀,可惜最后只是重伤她,没能拿下。
末了,那女人中了堂主的【百莲毒血手】,借势脱身而走。
“事后堂主总结。”灰鸦道,“说那女人身上有件宝物,替她挡住致命一击。又说那神秘人可能知道王玲珑的跟脚,但没有和他说。”
“被堂主和那高手联手围攻还逃得掉,【百草堂】一个开药铺的,哪藏得住这种人物?”
“所以我说,百草堂不是表面那个百草堂。”灰鸦灰瞳一闪:“里面的水,深得没底。”
铁蜈沉默半晌,把话头拉回来:“血天使死在城北破祠堂,杀他的人,手法专业,不留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江湖仇杀,倒像职业杀手。”
“我也这么想。”灰鸦点头:“能接这种活儿的,【青阳城】是不存在。但在修炼界,却有一家:——【死楼】。”
“【死楼】?好多年没有听过这个组织。不过隐隐听闻在浮黎城,它曾出现过。”
“嗯。【死楼】的规矩,不问雇主,不留凭据,银子到,杀人。”
“但雇主的身份才是关键。”
灰鸦从袖里抽出一张薄纸,展开。
纸上列着三行字,墨迹未干:“青阳城中,有三个嫌疑对象。”
铁蜈凑近了看。
“1、【青帮】!我们和青帮一直有冲突,他们出手,机率非常大。”
“2、【水槽帮】的周海龙,周海龙此人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虽然投身于我们红莲教,但是一直想篡夺权柄。他们和血天使也有摩擦。雇佣人杀掉血天使,不是不可能。”
“3,【百草堂】,它们嫌疑最大。血天使曾经领队劫掠百草堂,早结下梁子。他们恨血天使恨得咬节切齿,可谓最想置血天使于死地的,莫过于他们。但掌柜李玄风死在血湖,大药师张青云下落不明,那个姓王的女药师又受了重伤不知下落。剩下主事的,是谁?”
“一个姓孙的管事,和一个叫赵尘的年轻药师。”灰鸦答。
“赵尘?多大?”
“十八岁,李玄风一年前新收的药师弟子。”灰鸦顿了顿:“这两人都不是修炼圈子的,而普通人一般不敢涉身这种旋涡,而且也联系不到【死楼】那种神秘组织。如果真的在这两人挑选一个,姓孙的帐房是最有嫌疑。此人是李玄风的多年心腹,深得李玄风信任。他等于半个身子,进入修炼界。”
“最近李玄风的女儿执掌【百草堂】,他是唯一的药铺主事。那个姓赵的徒弟,似乎被宫走,不在管理【百草堂】事务。”
“姓孙的账房。”
“【百草堂】如今明面上是他在主事,也只有他能调动银两、能拍板下决断。雇凶的费用必然不低,个人是掏不出来的。只有【百草堂】,在有能力。”
铁蜈沉默。
半晌,他道:“这【百草堂】倒是棘手,神神秘秘,教人看不清楚。还有那位女药师王玲珑……?”
“她中了堂主的毒,三个月内不治必死。。”灰鸦站起身,拢紧袖子,“眼下先办两件。第一,盯死孙先生,他若真是雇主,必有破绽。第二,顺着‘死楼’这条线往上查,雇主付银子,总有银钱来路。”
“【仙莲圣令】呢?”
灰鸦走到地窖口,回头看了铁蜈一眼,灰瞳在灯影里幽幽发亮,“若按我们的推测,杀人的是死楼,那【仙莲圣令】恐怕在【死楼】手内。它们不是傻子,到手的东西都是他们的战利品,不可能交给雇主。”
屋内一阵死寂。
两人都感到一阵头大。
这样算下来,即使查出雇主是谁,都毫无作用。
但是,让他们去对付【死楼】,从【死楼】手里缴回【仙莲圣令】,他们又没那本事!
“不管了。先重点盯住【百草堂】和那姓孙的!”
药库。
赵尘在查看药库的库存册子。
【赤腑草】,有,药库里存着的还是三十年份的陈货,药性温厚,比丹方要求的20年份还宽裕;【金玉满堂果】,有;辅药、佐药、引药,有的,赵尘就打个勾,并且写上【提走】。
点到最后,他在丹方上画了三个圈。
碎星花,月下华乳,五行蛇血。
正如上次一样,这三味,库里没有。
他将已经有药材,共买了三份。
每份大概180两,总共540两。
这些药材都是需要的,万一有人买走两三样,到时增添麻烦。
他盯着那三个圈看了片刻,把前两个圈划掉了。
【碎星花】和【月下华乳】虽不常见,却不是什么稀罕物。
他将两物写在两张纸上,一张送前堂孙先生,走【百草堂】外调的老渠道;另一张折成小方块塞进袖筒。稍后他得去黑市一趟,找夏衍打听。
两条路并行,两日之内,两味药先后进了丹院。
【碎星花】是孙先生从同行手里调的,花萼完整,星点未褪;【月下华乳】是夏衍从一个跑西域线的行商手里截下来的,封在瓷瓶里,瓶口凝着一层白色的脂膏,新鲜得很。
两物大概花了40两。
也就是说,成本已经达到220两。
一旦失败,他将血亏。
赵尘把两味药按丹方要求预处理好,搁进特制的瓷罐。
,这才挽起袖子,开始料理那几味需要提前焙制的主药。
【赤腑草】要单独用文火焙去三分燥性。
他盘腿坐在炉前,精神力如水一般铺开,贴着炉壁缠上那口旧丹炉。
火星石燃着暗红的火,他能清晰地到炉膛里每一缕火气的走向,粗一点、细一点,逃不过他的感知。
火焰被他调得像一只温驯的猫,舔着锅底,不高不低。
三十六息一翻,一百八十息起炉。
【赤腑草】出锅时色泽深了一分,草茎蜷曲,燥气被焙得干干净净,药性全锁在草心里。
【金玉满堂果】更难伺候,要文火烤至微黄,多一分则焦,焦则药性发苦,整炉丹都得跟着变味。
烤到一半,炉里的火头不知被哪股穿堂风带得窜了一下。
赵尘眼皮都没抬,【精神力】细如发丝地探进去,轻轻一压,那点火头便像被人捏住了舌头,乖乖缩了回去。【果子】在炉膛里慢慢转出一层蜜色的黄,他准时起炉,指尖捏起一颗掰开,果肉糯软,药香混着果香透出来。
成了。
眼前微光一闪。
【玲花宗炼丹术·白篇】95/100→96/100,进度条极细地往前挪了一丝。
17味药,集齐16味,分瓶装好,在柜中码得整整齐齐。
唯独最上头那个位置,空着。
【五行蛇血】!
他翻遍了近五年的出库账,最后一份【五行蛇血】是三年前出的库。买家是外地来的一位供奉,之后再没进过这味药——不是不想进,是进不到。
夏衍的回复,则说这味蛇血整个【青阳城】的地下药市都没现货,肯出高价都没有。
【五行蛇】,喜阴,栖于岩洞湿处,性烈,毒猛。
取血更难,血离蛇身便损效,要么活取。
要么蛇死一刻之内封进玉管,浸于山泉泥养着。
赵尘在炉前坐下,摊开麻纸,一笔一笔地总结。
炼丹术白篇96/100,精神力86点,药理他吃透了,入炉的顺序推演过不下十遍。
第五档起火、第七档温武火收最后半个时辰,每一步都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
这些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连揭炉盖时热气往哪边偏、翻药时手腕用几分力,都推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