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们面面相觑。
李雨萱站在柜台后,半天没有动作。
面对这样贪婪的恶狼,她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但不反抗,她就只能被对方一步步吞进肚子里。
当夜,【百草堂】城东分号被砸。
护院赶到时,柜台砸碎,药架翻倒,药材散了一地。
守夜的伙计被打断了腿,捆在柱子上。
药师心惊胆战中,帮两个被打断腿的伙计接驳好骨头。
第二天,药行一半药铺拒绝和【百草堂】做生意。
虽则,他们吱吱唔唔不肯说原因,但看那模样,便知是受到苏家的威胁。
苏家陆陆续续的,采取各种手段,对【百草堂】进行骚扰。
李雨萱和孙先生来回商议,想不出应对办法,只能暂时的缩减业务。
“赵药师在闭门炼丹,事前说了,若有事情等他出来再说。”
孙先生无奈,这种事情,药铺上下也只能赵尘才有能力解决。
两天之后,赵尘终于把10炉的【五腑凝形丹】炼完。
一共出丹45颗,全部都有丹纹,品相上乘。
按之前的协议,每炉的3颗交给【青阳武院】。
要交货30颗。
也就说剩下的15颗,将归他所有。
一颗80两!
折价1200两,全是他的收入。
炼丹是辛苦,但赚钱是真快呐!
这还不算工费。
因为和【青阳武院】有优惠协议,30颗,每颗优惠价是70两。
就是2100两。
2100两,加上1200两,总收入3300两。
当然,之前的丹炉和火源石、药材全是他出银两购买。
要扣减掉这部分的成本。
关键是药材成本有点高,之前卢燕给的2400两定金,很大程度就投入这里。
1份材料以280两计算,10份就是2800两。
减掉这个成本,大概赚了500两左右。
【五行蛇血】是他去采的,这份成本也可以不计算。
当他开门,想叫人送信给卢燕前来取货。
一推门,却发现在等候的孙先生。
一番听下来,才知道发生这么多事。
“眼下,苏家处处针对我们,百般刁难。不达目的不罢休。”
孙先生苦恼着道:“赵药师,你出个主意。”
赵尘沉吟片刻,道:“明天我和你,登门拜访苏家!”
“拜访苏家?”
赵尘也不解释,只道:“他苏天恩既然上门拜访,我们不能失待客之道,自然要上门回访。”
次日一早,赵尘和孙先生抬着四色重礼,进了苏家大门。
苏家的宅子占了半条街,门房两侧的护院一站二十来个,气血个个充实。
孙先生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手心冒冷汗。
这还只是门子的。
【百草堂】三十五个护院的家底,不够人家站门的人数。
花厅里檀香袅袅。
苏鹤年坐在主位,六十出头,精瘦,眼皮耷拉着,指间两枚温玉棋子慢悠悠地捻。外头都说,这位老家主这几年不过问生意,大小事务交给儿女。
可赵尘一进门,就觉出不对。
这位耷拉着眼皮的老人,呼吸长得吓人,一息比寻常人三息还缓。
这位老人家的深浅,比他儿子难测得多。
“赵主事、孙先生,坐。”苏鹤年眼皮都没抬:“茶是前日的雨前,凑合喝。”
孙先生欠身落座,礼数周全。
赵尘也坐了,腰背松松地弯着,像每一个头回见大人物的年轻人。
寒暄两句,苏鹤年把棋子往桌上一搁。
“孙先生是老江湖,老夫不绕弯子。”他慢慢道:“砸铺的事,老夫知道。【药行司】三日的核查,老夫知道。西市几家老主顾改换门庭,老夫也知道。”
“知道疼,才谈得成。”他抬眼,头一回正眼看向赵尘:“年轻人,你说是不是?”
孙先生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老家主,这话老朽不敢接。”他声音发沉:“货栈被砸,两个伙计断腿;西市断我们渠道,行里十样断了三样。暗中联系本铺伙计……苏家主和我们【百草堂】素无恩怨,何以至此?官家面前争论,想必苏家主也会丢了脸面。”
“官面。”苏鹤年笑了一声:“【青阳县】府主谢霆,几天后老爷子的寿宴,苏家给了八抬大礼。孙先生,官面认功劳,也认人情。你说它认哪一样多些?”
孙先生语塞。
这话没法驳。
弱肉强食,不择手段,苏家所为固然不光采。
可明面上,是牵涉不到苏家的。
而且苏家势大,同谢霆也有交情。
还真奈何不了他。
“还有一桩。”孙先生咬了咬牙,索性挑破:“董立才的案子没结案,他名下那笔三千两的银子,来路还没查清。【回春堂】倒台,家产归了你们苏家,卷宗上不写,查账的人心里可不糊涂。”
苏鹤年捻棋子的手指,停了。
“孙先生,老夫二十年不过问生意,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声音依旧慢,厅里的温度却像降了一层:“因为活人,不跟死人的账较劲。那桩案子真翻起来,压死的不止一家。”
“老夫劝你,关于那桩案子,出了这个门就忘了。”
孙先生背上瞬间见了汗。
就在这时,赵尘提壶,给苏鹤年续了半盏茶。
手稳得像在药房里称药。
“苏家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笑意:“孙先生话说重了,晚辈替他赔个不是。”
“不过有句轻佻话,晚辈胆想说给老家主听。”
“苏家一口吞下【回春堂】,匾额上的浆糊还没干透。【回春堂】当年对付百草堂,用的也是这几样。散谣言、砸场子、断药路,一样不缺。”
“如今呢?钱掌柜躺在坟地里,铺子换了东家。”
“这么多年来,得益苏家主的悉心经营,造就苏家家大业大,积蓄了深厚底蕴。更重要,积聚了良好的名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毕竟正行生意,大家互相遵守规则竞争,凡事要讲究个吃相,这对所有人都有利。若是用强盗贼人那副法子,名声败坏不说,到时作茧自缚,一不小心把自己生路断了。”
苏鹤年闻若未闻。
“苏家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法子,别人也能用。苏家可以抢【回春堂】、抢【百草堂】,浑不知【青阳城】一旦形成这种丛林法则,苏家迟早也成被抢的那个。你说,是不是?”
赵尘把茶壶放回炉边,慢条斯理:“有一说一,苏家固然枝大叶茂,但在这青阳城,苏家进不了前三。要真论黑吃黑,尚没有资格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就如钱万通,勾连【药行司】想黑吃黑。结果呢,反而被苏家主吃了。苏家主能保证,你苏家不是下一个钱万通?”
苏鹤年不言不语,波澜不惊。
“晚辈人微言轻,言尽于此。”
厅里一时只剩檀香一寸一寸地烧。
“苏伯父!”
厅外传来一声笑,人未到,声先到。
苏鹤年眉头一展:“卫二少来了。”
一个锦衣青年大步跨进来,玉带金冠,眉眼飞扬,进门先作揖:“给苏伯父请安。我难得回来一趟,来寻苏妹妹放纸鸢,苏伯父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请便,二丫头在后园。”苏鹤年摆手,又笑着留客:“急什么,陪老夫喝盏茶再走。”
卫凌云应了一声,目光掠过花厅。
在赵尘脸上只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滑开了。
赵尘低头续茶,纹丝没动,像没看见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