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口的两盏灯笼已经点上了，朱漆大门紧闭。
韩川把马拴在门外的石狮子上，走到门房窗口敲了两下。
“谁？”里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韩家村里正韩川，有急事求见县尊大人”
门房里的书吏探出脑袋，借着灯光认了认，没认出来，但听见“里正”两个字。
又看了看韩川腰间那柄横刀，到底没敢怠慢。
“你等着，我去禀报”
不多时，书吏小跑着回来，把侧门拉开：“县尊大人在二堂，跟我来”
韩川跟着书吏穿过前院，绕过仪门，进了二堂。
海泽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面前摊着一卷公文。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是韩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韩川，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韩川抱拳行了一礼，没绕弯子：“回县尊大人，黑风寨匪首黑旋风，傍晚带四五十名匪徒准备截杀我村村民”
海泽手里的茶盏顿住了。
“人现在在哪？”
“黑旋风已被我当场格杀，尸首在县衙门外。其余匪徒，另有二十七名山贼被杀，逃走数人”
海泽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来，目光沉了几分：“你们杀了二十多个山贼？”
“是的，山贼尸首就在城外，还请大人派人接收”韩川拱手道。
海泽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细节，转身朝堂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值班的衙役从廊下跑进来：“大人”
“去把樊冲叫来，立刻”
衙役应声跑了出去。
海泽在堂里踱了两步，转头看着韩川：“你伤着没有？”
“草民没事，村民裴大牛受了刀伤，已经包扎过了，没有性命之忧”
海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韩川这人说话有分寸。
不多时，捕头樊冲挎着刀快步走进二堂，身后跟着两个值班的衙役。
“大人”
“青石口有山贼触摸，黑旋风已被格杀，尸体在衙门外”海泽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你带二十个衙役出城，把尸体全部收回来”
樊冲的瞳孔缩了一下，看了韩川一眼，没多问，拱手道：“属下这就去办”
樊冲转身召集人手去了，房间内只剩下韩川和海泽两人。
二堂里静了片刻。
海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韩川脸上扫过，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手指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韩川，本官问你一句话”
“大人请讲”
“你这一身本事，猎虎杀贼都不在话下，可曾想过从军？”
韩川没有立刻答话。
海泽接着道：“鸡鸣卫叶副都统前些日子来县衙办事，与本官提起过你”
“他说在韩家村见过一个猎户，单手能制惊马，一人能杀猛虎，是个难得的将才”
他顿了顿，看着韩川的眼睛：“叶副都统是惜才之人，你若愿意，本官可以替你写一封举荐信”
韩川听完，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迟疑。
“大人抬爱，草民心领了，只是草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得军中约束”
海泽眉头微微一挑，似乎并不意外“你可想清楚了，军中虽说规矩多，但好歹有军饷、有前程”
“大人，草民想的很清楚”韩川说得平静。
海泽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无奈。
“也罢，人各有志，本官不勉强你”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但本官还是那句话如今山贼匪患横行，北边有鞑子，南边有流寇，朝廷顾不了每一个村子”
韩川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你们韩家村一百多口人，还需要你们有自保的能力”
“草民明白”韩川点头道。
“你明白就好”海泽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堂中踱了两步。
二堂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捕头樊冲挎着刀走进来，在堂下拱手。
“大人，人手已经召集齐了，二十名衙役在衙门口候着，随时可以出发”
海泽看了韩川一眼，又转向樊冲：“你带人跟着韩川出城，把青石口的尸体全部收回来”
“是”
海泽又补了一句：“另外，你派几个人去黑风寨山下转一圈，看看山寨里的动静”
樊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韩川也抱拳告辞朝着樊冲追了上去。
出了县衙，韩川翻身上马，樊冲带着二十名衙役跟在后面，一行人举着火把出了城门。
夜色浓稠，官道两旁的积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不多时，便和卖鱼队迎面撞上，二十多具尸体全都整整齐齐的码放在车上。
韩大庆赶着头一辆车，看见前头火把亮起来，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鞭子扔了。
“别慌，是县衙的人”韩川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喊了一嗓子。
韩大庆这才看清火把底下那些衙役的衣裳，松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
樊冲催马走到近前，翻身下马，目光扫过五辆板车上的尸体，眉头皱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韩川：“韩里正，这些都是？”
“二十七具，全是黑风寨的山贼”韩川走到樊冲跟前。
樊冲上前翻看了两具尸体的伤口，借着火光看了一会，才把布重新盖回去。
“韩里正，黑风寨在鸡鸣县地界上横行了快二十年”
樊冲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前任知县调过两次兵围剿，折了十几个弟兄，连黑风岭的半山腰都没摸上去”
“后来干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下山官府完全拿他没辙，没想到会折在你手里”
韩川拱了拱手：“樊捕头过奖，草民就是个猎户，运气好罢了”
樊冲没再多说，转身朝带来的衙役一挥手：“都别愣着，把尸体搬到车上去”
二十个衙役应声而动，从板车上把尸体一具一具抬下来，再搬到衙役带来的两辆大车上。
很快，二十几具尸体全数交接完毕。
樊冲站在车边清点了一遍数目，朝韩川点了点头：“二十七具，数目对上了”
韩川从怀里摸出一只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樊冲跟前，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
“樊捕头，大晚上的把弟兄们折腾出来，天寒地冻的，这点心意拿去给弟兄们买几碗热酒暖暖身子”
樊冲低头看了一眼钱袋，入手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五两。
他挑了挑眉，抬头看着韩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