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侯顾秉忠也站了出来。
“于相,成国公所言极是,穆延昭死后,穆家军旧部散落各处,谁敢说他们心里没怨气?”
“把穆云飞放出去,就等于把一把刀递给一个对圣上心怀不满的人,他能不往咱们心口捅?”
永贞帝靠在龙椅上,半阖着眼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两下。
“于相,还有别的合适人选吗?”
于正谦看了永贞帝一眼,没有再坚持:“臣只是举荐,一切由陛下圣裁”
太和殿里安静了足有十几息。
满殿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于正谦举荐穆云飞被成国公一党当场顶了回去,这个节骨眼上谁先冒头谁挨揍。
可终究有人憋不住。
兵部侍郎孙广孝从文官队列里迈出半步,笏板一抱:“陛下,臣举荐宗海老将军”
永贞帝抬了抬下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宗海老将军镇守西北十余年,跟北莽人交手大小四十余战,北莽各部的战法习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若非老将军被调回京,鹰门关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孙广孝这话说得直,满殿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变,这话有些指责圣上的意思了。
曹守将是从京营空降过去的,连北莽游骑的巡逻路线都摸不准,这话虽然没明着骂,但跟指着鼻子骂也差不离了。
成国公朱纯臣果然冷笑一声:“孙侍郎,宗海今年七十有三,让他去,是让北莽觉得我大虞无人了麻吗?”
“成国公,宗老将的确年事已高,但能开硬功,我想不出有谁比他更合适”孙广孝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这话一出口,武官队列里好几个人脸都黑了。
永贞帝没接这茬,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后排一个中年武官身上:“卫靖”
平北将军卫靖从队列里迈出来。
三十来岁,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看就是边关风沙里滚出来的。
他在北境打了十年仗,跟北莽小股骑兵交手十余次,没输过。
“陛下”卫靖抱拳。
“孙广孝举荐宗海,你怎么看?”
卫靖沉默了两息:“回陛下,宗老将军若去,臣愿为先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说自己行也没说宗海不行。
永贞帝嘴角动了动,没再问他,转头看向于正谦:“于相,宗海和卫靖,你选哪个?”
于正谦眼皮都没抬:“宗海老成持重,卫靖锐气方刚,两人若是合作,顶灯收获奇效”
朱纯臣赶紧抢过话头:“陛下,臣以为卫靖年轻有为,可当大任”
他这话说得飞快,镇远侯顾秉忠立刻跟上:“臣附议成国公,卫靖可当大任”
永贞帝嘴角那点笑意收了收。
朱纯臣什么心思他门儿清,卫靖虽然能打,但出身寒门,在朝中没有根基,就算领了兵也翻不出大浪来。
穆云飞就不一样了,他爹穆延昭虽然死了,可穆家旧部还有不少。
这些人要是被穆云飞拢到一块儿,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还有没有别人?”永贞帝声音淡淡的。
鸿胪寺卿郑怀德这时候站了出来。
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一撮短须修得整整齐齐,平日里管的是外国使节朝贡的事,跟打仗八竿子打不着。
“陛下,臣举荐平凉侯庞尚坤庞大人”
殿里安静了一瞬。
平凉侯庞尚坤,国舅爷,太后的亲弟弟。
论爵位,世袭罔替,开国功臣之后;论辈分,是永贞帝的亲舅舅。
永贞帝扫了一圈底下,语气不咸不淡:“平凉侯是朕亲舅舅,为国分忧责无旁贷,庞尚坤”
武将队列,一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肚皮微微鼓出来的中年男人往前挪了一步。
“臣在”
“朕命你为征北大元帅,节制北路诸军,统兵十万北上御敌,三日之内点齐兵马出发”
庞尚坤嘴角哆嗦了一下,偷眼往武官班列前头瞟了一眼,朱纯臣低着头看笏板,压根不接他眼神。
他又去看于正谦,老头子闭着眼。
庞尚坤咽了口唾沫,跪下去磕头:“臣...领旨”
“散朝”
永贞帝站起来就走,常德海小跑着跟上去,拂尘甩得飞快。
殿门一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出,庞尚坤还跪在那儿没起来,还是他随从从殿外跑进来把他搀起来的。
天刚蒙蒙亮,韩川就牵着小马哥出了盘龙庄。
大虎追出来,手里攥着两个冷馒头:“川哥,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你回村盯着自卫队操练,裴叔年纪大了,你多跑腿”韩川翻身上马。
“我去县衙见素心,顺道把鹰门关的事跟林大人说清楚”
“那北莽人要是打过来咋整?”
“所以我才必须去见我那便宜岳父,鸡鸣驿若守不住,此去中原将会一马平川”
韩川一夹马腹,小马哥四蹄踏开,沿官道往鸡鸣县城方向去了。
金凤从半空落下来,稳稳停在他肩头。
韩川伸手在它胸腹上摸了一把:“辛苦了,今天给你加餐”
金凤“啾”了一声,翅膀一振,蹿上去半空,远远缀着。
到县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城门果然如林守正安排的那样,只开东门和北门,门洞底下站了两排兵丁,挨个查验路引。
韩川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东门走。
守门的把总认得他,远远就喊了一嗓子:“韩里正,今儿进城办事?”
“找林大人,有急事”韩川把马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小卒。
“得嘞,您放心去”
韩川进了城,直奔县衙。
到了门口,门房那个书吏探出脑袋,一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韩里正,林大人在二堂议事,您先等...”
“等不了,你进去说一声,就说韩川有鹰门关的紧急军情”
书吏愣了一下,转身就往里头跑。
不多时,侧门从里头拉开,林守正身边的福全亲自迎出来:“韩里正,老爷让您直接去二堂”
韩川跟着福全穿过前院,进了二堂。
林守正坐在案后,县丞孙廷芳、主簿钱文益、捕头樊冲都在。
叶雄英一身甲胄站在旁边,显然是昨晚带兵入城之后还没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