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到苏妃那里的时候，苏妃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穿着那件惯常的墨绿色丝质衬衫，但领口没系，松松地敞着，露出怀孕后期格外饱满的胸口和隆起的腹部。
“来了。”
萧辰在她对面坐下。
“慕寒给我发消息了。”苏妃把手机翻了个面，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萧辰低头。屏幕上是苏慕寒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清清楚楚：“妈，李欣怡那边我去过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跟我说实话。”
苏妃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搁在肚子上，轻轻摩挲着。
“她知道了。”
苏妃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她知道李欣怡跟你的关系。”
萧辰看着她，没说话。
门铃响了。
苏妃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眉头皱了一下。这个点，没人会来。阿姨走了，她自己没叫任何人。
萧辰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苏慕寒站在门外。
他回头看了苏妃一眼。苏妃坐在沙发上，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攥住了沙发扶手。她没说话，但脸色变了。
萧辰把门拉开。
苏慕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外面夜雨的潮气。
她看见萧辰，没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在这儿。她的目光越过萧辰，落在客厅里坐着的苏妃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看着萧辰。
“让开。”
萧辰没动。
“苏慕寒，”他说，“你现在进来，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我没打算收。”
苏慕寒推开他的肩膀，从他身侧挤进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厅中间，站在苏妃面前。
苏妃抬起头看她。母女两个对视着，谁都没先开口。客厅里的空气像凝住了，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最后是苏慕寒先开口。
“妈。”
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平，平得跟苏妃平时说话一模一样，“李欣怡跟我说了。她说你一直知道。”
苏妃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是。”
“萧辰。”苏慕寒叫他。
“嗯。”
“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走得太干脆，什么都没给你留。但我也知道错了。你用我妈报复我，也够了吧。”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们现在复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萧辰看着她，没立刻接话。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冷冷的弧度。
“复婚？”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苏慕寒，你说复婚就复婚？”
“我认错了。”
“你认错了，我就要原谅你？”
苏慕寒的嘴唇抿紧了。
萧辰从墙边直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这样近的距离，得低头才能看进她的眼睛。
他没碰她，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冷。
“陈阳和吴文林，”他忽然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慕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们跟着你多久了？。”
萧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往人心里钉。
“你跟我复婚，他们怎么办？你把他们交出来，还是继续藏着？”
苏慕寒盯着他，牙关咬紧了。
“我会把他们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萧辰笑了一声，很短，“苏慕寒，你处理人的方式，三年前我就见识过了，正如对我一样，现在你处理吴文林和陈阳，也是这么处理？用完就扔？”
苏慕寒的呼吸重了一拍。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苏妃。苏妃从头到尾没动，手搁在肚子上，看着她们两个，脸上看不出任何倾向。
“萧辰，”苏慕寒转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萧辰重复她的话，点了点头，“苏慕寒，你知道错了，我就该原谅你？当初你选择陈阳的时候，跟我说过什么？现在你回来，拿你妈的事当筹码，拿吴文林和陈阳当工具，你跟我说你知道错了？”
他往前一步，低头看着她。
“你跟当初有什么不一样？你还是那个苏慕寒。你只是发现你斗不过我，所以换了个方式。”
苏慕寒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现在跟苏妃关系很好。”萧辰说。
苏慕寒的瞳孔缩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沙发上的苏妃。苏妃没躲她的目光，坦坦荡荡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
现在她知道那个动作底下是什么了。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哑了，“他说的，是真的？”
苏妃看着她，很久，然后点了一下头。
“是真的。”
苏慕寒站在原地，风衣的下摆垂在腿侧，里面的黑色高领衫贴着脖子，衬得她的脸格外白。她看着苏妃的肚子，看着苏妃搁在肚子上的手，看着苏妃脸上那层她从来没见过的、平静得近乎坦然的温柔。
她往后退了一步。
“行。”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行。”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萧辰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她没哭，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一滴泪。
“萧辰，”她说，“你赢了。”
她推门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萧辰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在苏妃旁边坐下。
苏妃偏头看他。
“你刚才那句，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哪句？”
“最后那句。”
萧辰看着她，没接话。
他伸手把她搁在肚子上的手拿起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苏妃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她面上那层平还在，但手心里的温度出卖了她。
“你手凉。”萧辰说。
苏妃没挣开，也没应声。她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窗外夜雨后格外清晰的灯火。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
“慕寒那个孩子，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见她哭过。一次都没有。”
萧辰握着她的手，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