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馆在京城南三环的一条老街上。
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安和养生馆。
沈鹤归到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
周姐——四十多岁,圆脸,面色蜡黄,眼下发青。一看就是长期被什么东西侵蚀的征兆。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丸子头,嘴里叼着棒棒糖,穿着一件写着八卦我最行的t恤。
来了来了!女孩挥手,姐!这边!
周姐赶紧迎上来:沈小姐,你可算来了,我——
你是秦九歌?
女孩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对对对!周姐的朋友,就是我介绍她去找你的!我还关注了你在那个什么宴会上的视频,太帅了姐!
沈鹤归看了她一眼。
秦九歌,京城大学民俗学研二。十八岁,话多,心大,阳气旺盛得像个小太阳。
这种体质在玄学里叫纯阳体——百邪不侵,但同时也容易吸引邪物。
因为邪物最喜欢吞噬纯阳之气。
进去之前,沈鹤归说,你确定要跟着?
那当然!秦九歌把棒棒糖塞回嘴里,我学民俗学的,这不就是田野调查嘛!论文素材get!
你导师知道你拿这个写论文?
还没到写论文的阶段,秦九歌理直气壮,但我觉得这个方向很有前景——
闭嘴,跟我走。
——
沈鹤归转身面对养生馆的大门。
右脚刚抬起来——
停住了。
冷。
不是秋天的凉,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像把脚伸进了冰窟窿。
她眯起眼,开启观地气。
视野瞬间变了。
整间店铺的地面上,黑灰色的气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漩涡。从外观看只是一间普通的养生馆,但在的视野里——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怎么了?周姐紧张地问。
别进来。沈鹤归说。
她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瓷砖上。
闭上眼。
三秒后,她睁开眼。
这里以前是药铺。
秦九歌一愣。
后来改成了杂货店,再后来才改成养生馆。沈鹤归站起来,拍了拍手,杂货店的时候,后屋死过人。上吊。
周姐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秦九歌却已经掏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搜。
三十秒后,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姐……全对。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这个地址,九十年代确实是个中药铺,2003年改成杂货店。然后——
她咽了口唾沫。
2008年,杂货店后屋发现过一具尸体。上吊。案子没破。
周姐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那、那我这店——
你在这开了三年,沈鹤归说,三年里换了七个员工,对吗?
周姐疯狂点头。
因为待久了会不舒服。头晕,失眠,脾气暴躁。你自己也是——最近半年是不是总觉得肩膀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是是是!周姐快哭了,我以为是颈椎病!
不是颈椎病。沈鹤归说,是阴气入体。你每天是不是下午三四点就觉得特别困,但到了晚上又睡不着?
对对对!完全对!
秦九歌在旁边听着,棒棒糖都忘了嚼。
姐,你这不叫看风水,她竖起大拇指,你这叫远程诊断。
别贫。
——
沈鹤归重新蹲下,这次把双手都按在地上,闭眼感知了更久。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
是……凝重。
地下的怨气不是自然聚集的。
有什么东西在封印它。
一种极其精密的封印术式,将怨气压缩在地下三米处,形成一个人造的聚合点。怨气无法扩散,但也不会消散,就像把一个炸弹埋在脚底下。
而这个术法的结构——
她太熟悉了。
封怨术。她低声说。
秦九歌凑过来:什么?
一种封印怨气的秘术。沈鹤归站起来,目光沉下去。
这个术法……你见过?
沈鹤归没有回答。
是她前世在大渊朝亲手编纂的。
钦天监密卷第七十三卷,封怨术,是她二十六岁那年在钦天监的密室里写下的。
那个术法的结构,她一笔一划设计,每一个节点都经过了反复推演。
千年前她亲手写的东西。
出现在千年后京城南三环一间养生馆的地下。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有人把这套术法从千年前带到了现代。
要么——有人在一千年里,一直在传承她的东西。
秦九歌看着她,你脸色不太好。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
今晚,她说,我需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个人?周姐急了,那怎么行——
所有人在日落之前离开。沈鹤归看着周姐,不管今晚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来。
什么声音?
你会听到的。沈鹤归说,信我,你不会想亲耳听到那种声音。
秦九歌拉了拉周姐的袖子:周姐,走吧。别给她添乱了。
可是——
周姐,秦九歌压低声音,你信不信她?
周姐看了看沈鹤归平静的脸,咬了咬牙。
那就走。
——
沈鹤归掏出手机,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无法治疗。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有回复。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走吧,她对周姐和秦九歌说,日落之前,这里不能有人。
秦九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姐,你小心。
沈鹤归一个人站在养生馆门口。
风从老街尽头吹过来,带着秋天枯叶的味道。
她走进去,开始准备。
——
夜色彻底暗下来。
养生馆里没有任何灯光。
沈鹤归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握着一支毛笔。
蘸了朱砂。
她在地面落笔。
第一笔。
第二笔。
……
九笔。
一个简化版的镇煞阵,只有九条线。但每一条都必须精准到毫厘。
画完最后一笔,她微微喘了口气。
退后三步。
地面震动了一下。
然后——
黑色的烟雾从地缝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