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顾寒安排的越野车到了镇口,三人一路向北。
沈若兰服了续脉丹精神好了些,但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二十年的透支不是几颗丹药能补回来的。
沈鹤归坐在车里翻看沈婆婆给的布包。十几卷星图手稿和一本手写笔记,星图画的是隐脉观星术——和钦天监重不同,隐脉重,不用脑子推算,而是用灵根直接感知星辰之力。
两种路数一内一外,恰好互补。
她翻到笔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比前面的淡,像是写的时候手已经在抖:若鹤归来,吾可歇矣。
沈鹤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缓缓合上。
在看什么?沈若兰不知何时醒了,靠在车壁上看着她。
你的笔记。沈鹤归收好布包,隐脉观星术和钦天监确实不同。你用灵根观星,不会被表象误导,但太耗修为。
各有所长。沈若兰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玉佩。巴掌大,通体莹白,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星图,玉佩中央有一个小小凹槽,像是缺了一块。
沈鹤归接过的一瞬间浑身一震。玉佩中一股温和深邃的星辰之力顺掌心涌入经脉。
这是观星佩,沈家祖传之物。沈若兰声音带着骄傲,能助人沟通星辰之力,突破观天象境。
沈鹤归低头看着星图在晨光中流转,仿佛活过来一般:为什么给我?这是隐脉的传承。
因为只有你能用。沈若兰苦笑,隐脉传了三代,没人能引动观星佩。它需要鬼气境巅峰修为为基,。
但我已经突破第五境观天境了。
我知道。沈若兰点头,突破观天象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观星佩只是钥匙。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沈鹤归: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谢无咎、妖星碎片、京城龙脉……这些比较紧迫得多。
我明白。沈鹤归将观星佩收入怀中,贴身放好,多谢。
跟娘客气什么。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沈若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个字从自己嘴里冒出来,连她都觉得陌生。
沈鹤归也沉默了片刻,最终没有纠正。
车在高速上平稳开着。沈若兰侧头看了一眼开车的陆沉渊,他坐姿笔挺,手背黑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他的七杀劫多久了?她收回目光。
去年开始恶化。黑血一天两次,黑纹已蔓延到手肘。沈鹤归没有隐瞒,顾寒说再这样下去,最多半年。
紫微帝星配七杀劫,千年难遇。沈若兰皱眉,七杀劫无解,但七杀星可以转移。
沈鹤归眸光一闪:怎么转?
需要妖星碎片的核心。每块碎片内部都有一颗核心,是力量源泉。以封怨术净化后植入七杀星位,能将死气转化为杀气——虽然一样危险,但至少不会死。
沈鹤归脑子飞速运转。碎片就在归元鼎里,封怨时她确实看到了核心,被万千怨魂包裹。现在怨魂已被安魂咒超度——
等回京我试试取出核心。她说。
你有把握?
三成。沈鹤归实话实说,但总比看着他死强。
沈若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很在意他。
沈鹤归没否认。
他是紫微帝星,是大渊的皇帝。沈若兰认真起来,和帝王搅在一起,对钦天监正不是好事。前世你就是因为替他批命泄露了天机——
我知道。
知道还——
他的七杀劫因我而起。沈鹤归打断她,声音平静,前世我为他批命时泄露天机,七杀劫才提前发作。这一世我得还。
沈若兰张了张嘴,最终叹气:你和你爹一个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我爹?沈鹤归抬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姜远洲。
姜远洲,是个好人。沈若兰目光柔和了一瞬,当年我嫁入姜家,他不知道我的身份,只当我是个寻常女子。他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都忘了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晚吟出生后他高兴得三天没睡着,逢人就说我闺女将来一定有出息。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假死时,他在灵堂坐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沈鹤归没有说话。原主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总是默默给她夹菜的父亲,形象忽然清晰了几分。
他不知道你假死,一直以为你真走了。
不知道比知道好。沈若兰闭上眼,两行泪滑落,知道了他会来找我,看到我这副模样,只会更难受。
车开了半个时辰,在服务区停下休整。陆沉渊绕到后排拉开车门:歇一歇,加满油再走。
刚把沈若兰扶进餐厅坐下,她忽然脸色剧变,踉跄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北方天际,一道黑气冲天而起,像一根黑色柱子直插云霄。黑气周围云层翻涌,隐隐有红光闪烁,像血在云中流淌。
沈鹤归脸色瞬间变了。那是龙脉被破的征兆,而且不是一条支脉——是主脉。
不好!沈若兰声音发颤,京城龙脉出事了!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
沈鹤归一把抓住窗棂指节发白。她布防的龙脉节点,出事了。谢无咎选在她离京时动手,算准了她来不及赶回去。
陆沉渊冲进来看到黑气,脸色铁青:顾寒昨天发信息说一切正常——
谢无咎。沈鹤归声音冷得像冰,他一直在等我们离开京城。顾寒那边可能被他的人牵制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鹤归!陆沉渊追上去。
回京。沈鹤归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口的沈若兰,娘,你在这里等我。
沈若兰怔住了。
娘。她叫了娘。
二十年来第一次。
但沈鹤归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越野车引擎轰鸣,轮胎碾过路面,转瞬汇入高速公路的车流。
沈若兰扶着窗框,看着两道远去的车尾灯,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去吧。她轻声说,去做你该做的事。
北方天空,黑气越来越浓,红光在云层中翻涌如沸。
一场风暴,正在京城上空酝酿。而沈鹤归知道,这一次,她面对的不只是谢无咎。
是整个妖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