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协会旧址，地下档案室。
台灯昏黄，照着三个人。
书架上的古籍堆到了天花板，有些书页已经发脆发黑，一碰就掉渣。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周砚白已经在这堆书里泡了整整三天。
他翻开一本虫蛀的线装书，手指在纸页上停住，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
找到了。
苏衍拄着拐杖凑过去。九旬老人的腰已经弯了，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沈鹤归站在两人身后，双手环胸，神色沉静。
书页上一行墨字，因年代久远已经发淡——大渊永宁三年，钦天监灵台丞卫玄机，携十二名监官叛逃，不知所踪。
卫玄机。沈鹤归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蹙，我前世在钦天监时看过这个名字。他是当时灵台丞，精通星象推演，据说能观百年气运。
还不止这些。周砚白又翻开另一本古籍，指着其中一段，你看——卫玄机尝言：妖星非祸，乃天启。星降于世，当迎之，不可逆。以此言惑众，监正斥之为邪说。
苏衍冷哼一声：邪说？他干的事才叫邪。
老人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上绘着一幅星图，中央是一颗暗红色的星辰，周围环绕着十二颗小星，每颗小星上都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是苏家祖传的《邪星志》残卷。苏衍的声音低沉，卫玄机叛逃后，创立了一个组织，名叫观星阁。
观星阁。沈鹤归的目光落在那只闭合的眼睛上，林伯雄昏迷中念的观星阁要来了，就是这个组织。
周砚白合上书，面色凝重，我和苏老翻了三天，三十七本古籍、十二卷地方志、四份宫廷密档，总算把来龙去脉拼了出来。
他站起身，在台灯前来回踱步。
千年前，大渊朝灭亡前后，卫玄机带着十二名钦天监叛徒叛逃。他们不认为妖星是灾祸，反而觉得妖星是高等存在降临人间的征兆。他们创立观星阁，目的只有一个——迎接妖星本体降临。
档案室里安静了一瞬。台灯的光微微晃动。
沈鹤归开口：千年来，他们都在做这件事？
不止。苏衍接过话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寒意，这一千年来，观星阁暗中操控朝局，扶持邪术师，搅动天下风云。王朝更替、战乱瘟疫，每一个乱世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谢无咎就是他们一手培养的。周砚白从书堆里抽出一份卷宗，我查到的——谢无咎年轻时在终南山隐居三年，遇到一个闭眼神人传授邪术。那个神人，就是观星阁的人。谢无咎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其实不过是人家养的一条狗。
沈鹤归目光微动。
谢无咎，那个险些毁掉整个玄学协会的邪术师，竟然只是观星阁的一枚棋子。
所以林伯雄也不是孤例。她说。
当然不是。周砚白的脸色很难看，林伯雄是谢先生弟子发展的下线，谢先生弟子又是观星阁的人。这条线往上追，能追到观星阁核心。但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些人，是我根据古籍线索和这些年收集的情报整理出的疑似观星阁下线名单。你自己看。
沈鹤归接过纸，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名单上有十七个人。三个商人，两个官员，一个知名慈善家，一个大学教授，还有四个京城名流。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人……
都还没有确凿证据。周砚白摆手，但至少有一半我怀疑跟观星阁有牵连。林伯雄案只是冰山一角——观星阁在京城权贵中发展了不少下线。他们用夺气术窃取气运，再用这些气运做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但可以猜。苏衍冷冷道，迎星大典。迎接妖星本体降临，需要海量气运作为祭品。一个林伯雄能偷多少？十个、百个呢？
沈鹤归攥紧了那张纸。
他们要复活的东西，她缓缓开口，林伯雄说要复活——妖星本体不是一颗星辰吗？为什么说？
周砚白和苏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就是最让我不安的地方。周砚白重新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古籍中有一段很隐晦的记载，说卫玄机叛逃时，从钦天监带走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周砚白摇头，所有提到这件东西的记载都被人刻意抹去了，只留下一句话——星魂已锁，候印而归
星魂。候印而归。
沈鹤归心中一震。归元鼎、照命镜、观星佩——三件法器。如果指的是某件法器或某种信物……
这件事先不急着下结论。沈鹤归将名单折好放进口袋，周会长，名单上的人帮我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苏老，《邪星志》残卷借我抄录一份。
拿去。苏衍把帛书递给她，丫头，观星阁存在了一千年，底蕴深不可测。你——
我知道。沈鹤归接过帛书，目光平静却坚定，但他们藏了一千年，也该见见光了。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性子，倒真像千年前那位钦天监正。
那位钦天监正若在，沈鹤归淡淡道，不会让他们活过千年。
周砚白一愣，随即苦笑：也是。你本就是那位钦天监正，这话由你说出来，倒不算吹牛。
周会长，沈鹤归没有接他的话茬，卫玄机带走的那十二名监官，后来都怎样了？
四散各地，成了观星阁的十二长老。苏衍替周砚白回答，这十二个人各自改姓换名，在民间繁衍传承。观星阁的组织结构很特殊——阁主之下有十二星君，每一位星君对应一颗星，代代传承，从不中断。
所以现在观星阁的核心，依然是那十二个人的后代？
不完全是后代。周砚白摇头，也有被他们选中、培养的外人。但核心传承从未断过。一千年，十二支血脉，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沈鹤归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
周会长，名单上那个慈善家——叫什么？
宋婉清。周砚白翻了翻卷宗，清心慈善基金会理事长，京城有名的大善人，年年捐钱建学校。怎么了？
沈鹤归没有回答。她微微眯起了眼。清心慈善基金会——林伯雄的太太每年都给这个基金会捐一大笔钱。
苏老，观星阁的暗记是闭着的眼睛？
对，内部成员用闭眼。外围下线用半睁眼。
清心慈善基金会的logo，沈鹤归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一只半睁的眼睛。
周砚白猛地站起来：你确定？
确定。我在林伯雄家见过他太太的捐赠证书。沈鹤归转身，整个清心慈善基金会，都是观星阁的外围组织。
台灯的光闪了一下。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有意思。沈鹤归将帛书收好，嘴角微微上扬，千年邪术组织，披着慈善的外衣。宋婉清，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