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易瞥了崔大可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杨股长,我接。”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丁秋楠,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不过不是冲你面子,是看在丁大夫的情分上。
时间和地点定好,发个信儿给我,我必准时到场。”
话音落下,南易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连食堂的油烟味都没多沾半分。
崔大可愣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拦又不敢拦。
丁秋楠凑到杨磊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杨股长,你刚才跟南师傅说了什么咒语?也没见他为难,怎么就松口了?”
她实在想不通,杨磊既没许诺好处,也没施加压力,这人怎么就这么好说话?
“秋楠,我想请南师傅掌勺我的婚宴。”
杨磊淡淡说道,仿佛在谈论天气。
“哦,原来是为这个。”
丁秋楠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羞赧。
就在这时,崔大可终于找回了点场子,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凑上前。
“杨股长,丁大夫!听说二位好事将近,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啊!”
他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要表忠心的模样。
“办这种排场事儿,还得交给我崔大可。
只要您一句话,保管给您办得风风光光,十里八乡都知晓!”
他心里打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之前得罪了杨磊,正愁没法弥补,如今送上这份人情,既讨好了领导,又能从中吃回扣。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然而,杨磊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婚宴要是交给崔大可操办,名义上是厂里出钱,实际上全是崔大可的手笔。
看似不用自己掏腰包,实则暗流涌动。
崔大可这种人,最喜欢落人口实。
一旦让他插手,日后稍有不慎,这就是别人拿捏自己的把柄。
更别提那些层层盘剥的油水,最后坑的还是集体的利益。
虽说杨磊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老好人,但他绝不做那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自己又不缺那点吃喝粮票,何必为了蝇头小利,给自己惹一身骚?
面对崔大可热切的目光,杨磊只是冷冷一笑。
“不必了。”
简短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把崔大可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崔大可脸上的笑容僵住,憋屈得胸口生疼,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干瞪眼。
“崔股长,还有公事在身,先走一步。”
杨磊根本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伸手揽住丁秋楠的腰,让她坐上自行车后座。
两人骑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去总厂办公室,比张结婚介绍信。
虽然丁秋楠是在机械分厂上班,但人事档案和行政关系都在总厂,所以手续办得异常顺畅。
办事员盖完章,递过来两本红彤彤的小本子。
紧接着,两人拿着介绍信,直奔街道办事处。
流程简单粗暴,签字、按手印、领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半小时,身份正式转变。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正好。
杨磊跨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未婚妻。
“秋楠,从今往后,咱俩就是合法夫妻了。”
他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今晚别回四合院了,就在厂里的办公室凑合一宿吧。”
本来他是想带丁秋楠回去看看的,但一想到那个破败阴暗的四合院,他就觉得晦气。
那里环境太差,根本配不上新婚之夜的氛围。
再说了,那地方鱼龙混杂。
尤其是秦淮茹和娄晓娥那两个女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敲门。
前阵子秦淮茹怀孕,反应剧烈,倒是消停了不少,但难保不会突然想起什么旧情。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在单位清净清净。
娄晓娥看杨磊的眼神不对劲。
这点细微的变化,逃不过杨磊的眼睛。
他得赶紧找个由头跟这姑娘透个底,免得许大茂那个 ** 回来,一眼就瞧出她心里藏着事。
丁秋楠这丫头,心思还是太单纯了些。
面对询问,杨磊只说老宅遭了火劫,暂且没法居住,正寻人重新修缮。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不全是谎言。
他的确计划拆掉聋老太太院里那几处最宽敞的瓦房,平地起高楼。
楼下挖个地窖,上面盖二层小楼,空间敞亮,住着舒坦。
这事儿刘海中已经向街道办打过招呼,王主任那边也点了头。
施工队是曹传福帮忙找来的砖瓦匠和木把子。
曹传福对杨磊交代的事,那是上心到了极点。
连李厂长的爱人都暗示他,让曹传福多去崔大可那里走动走动。
可惜曹传福是个聪明人,能躲则躲。
前阵子吃了鹿鞭虎鞭补过头,如今身子骨反而不如从前利索。
想起李厂长那媳妇旺盛的精力,曹传福只觉得头皮发麻。
“行,我都听你的。”
此刻的丁秋楠,在杨磊面前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
那股子清高劲儿,早就被杨磊一点点磨平了。
“等院子收拾妥当,每周六你回来住。”
杨磊语气轻松:“当然,平日有空随时欢迎。”
“我肯定回来。”
丁秋楠目光坚定:“但我还想在大学里多攒些本事,目标是协和医院。”
她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机械分厂,甚至不愿守着轧钢总厂那点可怜的医务室。
她的心气儿高,想去那种真正的大医院立足。
“有志气。”
杨磊点头赞许:“以你的能力,没问题。”
“杨磊,你真好。”
丁秋楠没忍住,一头扎进男人怀里。
那一夜,前半宿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在适应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直到下半宿,才在半梦半醒间沉沉睡去。
杨磊也没再胡闹,只是紧紧搂着她,一同入眠。
“咚、咚、咚!”
深夜,办公室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杨磊,有人!”
丁秋楠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套衣服,生怕被人撞见昨晚的同床共枕。
“慌什么?”
杨磊看着她那副仓皇模样,无奈一笑。
“咱俩可是领过证的夫妻,怕谁?你接着睡,我去看看。”
杨磊披衣起身,从里屋走出来。
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门外站着保卫科的顾干事。
这小伙子最近日子不好过,被刘科长压得死死的,半点脾气没有。
顾干事侧着身子,目光警惕地扫向身后空旷的街道,确认没有尾巴后,才快步凑到杨磊跟前。
“杨股长,刘科长有令,让我带俩人把刘海中那家伙装进麻袋里,好好‘招待’一顿。”
顾干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迟疑:“我怕闹出人命,特意先来通个气。”
杨磊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顾干事,今晚是刘科长值班吧?”
顾干事一愣,满脸惊讶:“杨股长,您怎么算得这么准?连这都知道?”
杨磊没解释,只摆摆手:“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严肃了几分:“记住,动手要快。
只要看见刘大队,第一时间套袋,打完立刻撤,别回头,别停留。”
顾干事虽然满肚子疑惑,不明白为何如此狼狈行事,但鉴于杨磊的身份,他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看着顾干事离去的背影,杨磊轻声自语:“老刘果然沉不住气,这就对了。”
……
与此同时,工厂区的巡逻道上。
刘海中正迈着四方步,手里挥舞着一杆自制红缨枪,神色傲然。
他身上那身制服被熨烫得笔挺,连扣子都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哼,正科级对正股级,高他两级不止。”
刘海中心中得意,觉得自己威风凛凛,哪怕手下只有他一个光杆司令,气场也不能输。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跟在他身后数米处,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就在刘海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方窜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什么人!”
刘海中眼睛一亮,以为逮住了破坏分子,立功的机会来了。
那黑影根本没搭理他,径直冲向厂区后方的食堂仓库——那里囤积着大量粮食,是重地中的重地。
“站住!我是巡逻大队大队长,奉命抓捕嫌犯,给我站住!”
刘海中大吼一声,举起红缨枪便追了上去。
前面的黑影跑得不紧不慢,像是在故意遛狗。
刘海中一心只想建功立业,嗓子都喊哑了,死死咬着不放。
眼看就要追上食堂门口,刘海中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两侧猛地冲出两道身影。
一人拎着黑麻袋,一人握着粗木棍。
刘海中手脚被绊,刚想挣扎,脑袋瞬间被套进麻袋,眼前一片漆黑。
“我是刘海中!你们敢打我?疼死老子了!放开!”
回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棍棒声和闷响。
他被粗暴地塞进麻袋,拳头雨点般落下。
“够了。”
远处传来一声冷喝。
“刘科长吩咐了,直接扔进仓库,让他在那儿反省。”
听到“刘科长”
三个字,麻袋里的刘海中浑身一僵,恐惧瞬间蔓延全身。
这是要置他于死地啊!
刘科长?
那个平时就跟他不对付的保卫科刘科长?
就在麻袋即将被抬起的瞬间,一道厉喝突然炸响。
“住手!”
强光骤亮。
刺目的光束如利剑般劈开黑暗,瞬间将几名正欲行凶的暴徒定格在原地。
“撤!”
领头的人嘶吼一声,转身就想窜进夜色里。
但退路早已被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