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斌脸色煞白,失声喊道。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陆景云竟然真的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而且,对方竟然有这么多火炮!
这根本不是什么五千残兵,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快!撤退!立刻撤退!”
刘斌惊慌失措地大喊道:
“全军撤出山谷!快!”
可是,已经晚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谷口传来。
李老憨下令,引爆了谷口两侧山体上的炸药。
无数的巨石和积雪,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堵死了谷口。
整个谷口,被彻底封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完了!全完了!”
刘斌看着被堵死的谷口,面如死灰,瘫坐在马背上。
王陵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谷口被封,退路被断,两侧是陡峭的绝壁,前方是未知的敌人。
两万五千川军,已经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不要慌!都不要慌!”
王陵基强作镇定,大声喊道!
“所有人立刻就地隐蔽!”
“构筑工事!准备反击!”
可是,此时的川军,已经彻底乱了。
突如其来的炮火袭击,让他们伤亡惨重,军心大乱。
士兵们四处逃窜,互相践踏,乱作一团。
根本没有人听王陵基的命令。
“开火!”
黑虎岭上,赵虎一声令下。
所有的火炮,再次开火!
炮弹逐段轰击山谷内的川军队伍,将他们分割成数段。
两侧绝壁上的轻重机枪,也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川军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谷底的积雪。
“冲!给我冲出去!”
刘斌拔出腰间的手枪,疯狂地大喊道!
“向着谷尾冲!”
“冲出断头崖,我们就有救了!”
残余的川军士兵,在刘斌的逼迫下,向着谷尾的断头崖,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可是,等待他们的,是王铁牛的四千精锐步兵和一千骑兵。
“给我打!”
王铁牛一声令下。
断头崖下,枪声大作。
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冲锋的川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冲了上来。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冲锋,都无法突破陇南军的防线。
战斗从下午申时,一直打到深夜。
山谷中,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两万五千川军,已经伤亡过半。
残余的士兵,被困在狭窄的山谷中,弹尽粮绝,饥寒交迫,军心彻底崩溃。
“师座,我们投降吧!”
一个旅长浑身是血,爬到刘斌面前,哭着说道!
“我们已经弹尽粮绝了,根本冲不出去!”
“再打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是啊师座,投降吧!”
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哀求道。
刘斌望着周围尸横遍野的惨状,听着士兵们绝望的哭喊声,终于彻底绝望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手枪,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他后悔自己的轻敌冒进,后悔自己没有听王陵基的劝告,后悔自己走进了陆景云的埋伏圈。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传令下去……”
刘斌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放下武器……投降……”
腊月二十九日,深夜。
西乡山谷伏击战,圆满结束。
陇南军以伤亡不足一千人的代价,全歼川军两万五千主力,击毙川军将领十七人,俘虏川军军长王陵基以下一万八千余人,缴获大量军械弹药、粮草辎重。
川军第二军,全军覆没。
消息传出,震动整个西南。
刘湘得知消息后,气得吐血,当场晕倒在地。
从此,川军再也不敢北上觊觎陕南。
而陆景云,则凭借此战,彻底威震西南。
……
腊月三十,除夕。
民国十六年的西北寒冬,是浸骨噬魂的凛冽,是压垮山河的酷寒。
华夏大地岁末辞旧,时序更迭的暖意漫遍中原江南。
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千家万户炊烟袅袅,爆竹碎响此起彼伏,穿透暮色沉沉,揉碎了冬日的萧瑟。
巷陌之间,游子归乡,稚童嬉闹,老叟围炉,哪怕乱世流离、年岁荒歉,寻常百姓亦拼尽一身微薄气力,掸净屋舍尘埃,贴上笔墨潦草的残旧春联,炖一锅杂粮混菜的热汤,守一年将尽的团圆,盼来年风调雨顺、安稳度日。
这是乱世之中,凡人最朴素、最执着的期许,是战火纷飞里唯一残存的人间烟火。
可这份万家灯火的温柔,千里隔绝,落不到苍凉贫瘠的陕甘大地。
横贯西北的黄土高原之上,朔风肆虐,万古苍茫。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横冲直撞,席卷四野,撕裂沉沉暗夜,碾碎一切生机。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压顶,无尽飞雪漫天翻涌,落地便积起厚厚白霜,覆尽沟壑山峦、荒村残堡、断壁枯木。
此地无烟火。
此地无欢声。
此地无团圆。
此地无暖意。
放眼千里陇右、陕南大地,目之所及,唯有肃杀风雪卷地而来,遍野冻骨掩埋荒丘,连天兵戈划破长空,无尽危局笼罩山河。
战火灼烧过的土地寸草萧瑟,兵灾劫掠后的村落死寂无声,凛冽寒风穿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宛若乱世亡魂的泣诉。
汉中城南,十里校场。
暗夜沉沉如墨,大雪纷飞未歇。
簌簌飞雪自穹顶坠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落在万千将士的肩头、帽檐、兵刃、甲叶之上。
初落的白雪轻薄松软,转瞬便堆积起薄薄一层莹白,却又被将士胸腔之中奔腾不息的热血、连日血战淬炼出的蒸腾暖意缓缓烘融,化作细碎冰凉的冰珠,凝在甲缝、挂在眉梢、沾在鬓角。
一万一千余名陇南军精锐,尽数列阵肃立,纹丝不动,寂然无声。
无边风雪漫过阵列,却吹不散这支铁军的森严气场。
将士们衣甲整齐划一,墨绿色新式军装笔挺硬朗,铁质胸甲、肩甲擦得雪亮,不见半分锈迹;
手中步枪刺刀出鞘,寒芒凛冽,林立如林;
全军阵型方正森严、层层递进、疏密有度,自校场南端绵延至北端,黑压压一片军阵沉寂伫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刚刚落幕的西乡山谷一战,是陇南军载入乱世战局的封神大捷。
三日筑阵,一夜死战。
这支历经荒年绝境、百战淬炼的新生强军,以一万一千余疲敝之师,直面两万五千装备精良、盘踞川北多年的川军主力,凭借精密战术、铁血意志、死战之心,硬生生撕裂敌军防线,凿穿川军重兵合围,打出了一场震惊西南的碾压式大胜。
此役,陇南军阵亡不足三百,重伤轻伤七百余人,总伤亡不过一千,却全歼川军第二军全部主力,阵前斩杀川军将官一十七名,生擒川军第二军军长王陵基,缴获长短枪械万余支、轻重机枪百余挺、山野炮三十余门,粮草辎重、金银银元、被服弹药堆积如山,绵延数里。
一战定西南,铁血镇川蜀!
此役彻底击碎了川系军阀刘湘多年谋划的北上吞陕野心,覆灭其麾下最精锐的北伐主力,打得西南诸军阀肝胆俱裂、闻风色变。
自此之后,川军再无一兵一卒敢觊觎陕南寸土,西南战局彻底翻盘,陇南军一战站稳陕南根基,成为乱世西南最不可撼动的新锐力量。
赫赫战功,足以光耀全军、震慑乱世、扬名天下。
可此刻,阵列之中的万千将士,眼底没有半分得胜的骄矜,无一丝战后的松懈,更无少年得志的轻狂。
历经无数恶战淬炼的眼眸里,只沉淀着经血火洗礼的凛冽深沉,藏着愈战愈勇、不死不休的滔天战意,裹挟着守护故土、死抗强敌的决绝赤诚。
无人欢庆大捷,无人懈怠松弛,无人沉溺战功。
每一位将士的心底,都通透知晓。
南线西乡大捷,不过是陇南军乱世崛起的第一步,是立足陕甘的根基之战,绝非终局。
真正的死局,真正的灭顶硬仗,真正足以倾覆所有基业、覆灭数万将士性命、屠戮陕甘万民的致命危机,正自北方陇东大地,铺天盖地、轰然迫近!
寒风猎猎,飞雪漫天。
全军阵列最前方,陆景云孑然伫立,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立风雪而不动,临绝境而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