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庆功宴刚散。
警卫员没有送江妤他们回招待所，而是转了个弯，把几人领进了二楼尽头的一间会议室。
门一推开，烟味先扑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长条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顾勋、陈松林外，京城三大军工厂的厂长和总工也赫然在列。
徐鹏举脚步一顿，这阵仗，明摆着是要谈正事了。
江妤跟着徐鹏举在桌子的一侧坐下，周建国和孙明辉坐在后面，两人刚才还被灌了几杯酒，这会儿酒劲全醒了。
顾勋清了清嗓子，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开门见山。
“同志们，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猎鹰的测试结果，大家都看见了，这不是一把普通新枪，它关系到咱们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单兵武器方向。”
他目光转向江妤，眼神里带着期许。
“江妤同志，你在枪械研发上的天赋和前瞻性，是目前咱们国家最稀缺的。”
“我们希望你留在京城，进更高层级的军工研发团队。”
这句话刚落，京城军工厂的三位厂长坐不住了。
“江总指挥，来我们一厂！”朱泓嗓门最大。
“我们给你总工程师的职位、独栋三层小楼、最高专家津贴！还有那套苏制精密机床，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实验室！”
“老朱，你少拿机床吓唬人，你们一厂审批流程多，开个零件会都能开半天！”
二厂厂长刘铁军打断他，转头对江妤堆满笑脸。
“江总指挥，来我们二厂！专车、司机、房子，全给你配齐，最要紧的是，你只管搞研发，其他破事儿我来挡。”
三厂李厂长也急了，差点把茶缸碰翻，“你们俩说得好听，真给得了权限吗？”
“江同志，来我们厂，材料、人力、设备，只要你一句话，要啥我都给你配齐！”
“而且我们厂都是年轻大学生，有干劲，您随便指挥他们！”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厂长，此刻像菜市场抢白菜的大爷，当着首长的面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开始互相揭短拆台。
坐在对面的周建国和孙明辉整个人都听麻了，独栋小楼、轿车、专用实验室……
这些东西，西北军工厂一样都拿不出来。
徐鹏举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机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会议室里越吵越热，陈松林抬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行了。”他声音不高，却十分管用。
三个厂长停了下来，谁也不服谁，但都坐了回去。
陈松林转向江妤，“江妤同志，你的意思呢？”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妤身上。
江妤没有立刻回答，她先看了徐鹏举一眼，又看向周建国和孙明辉。
她看到了徐厂长勉强的神色，和两位同僚脸上混杂着骄傲与不舍的复杂神情。
这三个月，是这群人陪着她，没日没夜地啃下了“猎鹰”这块硬骨头。
徐鹏举对上江妤的目光，知道她是在乎他们这群老伙计的感受。
他沉思了片刻后站起身，态度坚决，“我们西北军工厂，支持江总指挥留在京城！”
周建国和孙明辉都看向他，徐鹏举嗓子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西北地方小，资源也少，江总指挥这样的同志，不该被我们留住。”
“她应该站到更高的平台上，造出更多、更厉害的武器。”
周建国和孙明辉也跟着站了起来，对江妤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妤看着他们，喉咙发紧。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先是朝着徐鹏举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顾勋，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报告首长，我愿意留在京城，参与后续更核心的武器研发项目！”
江妤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那三个刚才还斗鸡似的厂长，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顾首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向江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璞玉。
“好！江妤同志！欢迎你的加入！”陈松林率先鼓起了掌。
其他人也跟着鼓掌，气氛热烈。
“江总指挥，那咱们一言为定！明天我就派车来接您！”朱泓抢先一步站起身来，生怕人跑了。
“老朱你急什么，江总指挥还没说去你们一厂呢！”二厂的刘铁军不甘示弱，也站了起来。
“江总指挥，我们二厂离招待所近，我明天亲自来接您！”
三厂的李厂长急得直拍桌子，“江总指挥，我们厂虽然远了点，但是我们诚意最足！您要什么条件，尽管提！”
徐鹏举站在后面，听得又欣慰又不是滋味。
欣慰的是，江妤走到哪儿都被人抢。
不是滋味的是，西北军工厂马上就要失去这位总指挥了。
“各位厂长。”江妤开了口，会议室又静下来。
“感谢各位厂长的厚爱。”她先是礼貌地道了谢，“不过，我现在不能决定去哪个厂。”
这话一出，三个厂长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啥玩意？
我们这都快把家底掏出来了，你还没想好？
朱泓没沉住气，他看着江妤，急切地问：“江总指挥，是不是我们条件还不够？你只管提，能办的我现在就拍板！”
“是啊是啊，”刘铁军也连忙附和，“只要您来我们厂，一切都好商量！”
江妤摇了摇头，“不是待遇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翘首以盼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武器不是只靠一张图纸就能造出来的，也不是靠几台先进机床就能完成的。”
“它靠的是生产线，材料，工艺，还有工人的手。”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影响最终的成品质量。”
江妤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所以，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先看厂。”
“我要亲自去看你们的生产线，了解你们工人的平均技术水平，以及你们各自配套的特种材料供应链。”
“只有掌握了这些最真实的一手数据，我才能判断，‘猎鹰’的生产线，最适合建在哪里。”
江妤这番话出来，三个刚才还急吼吼抢人的厂长，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抢的是人，但江妤心里装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把枪。
怎么把枪造好、造得更多，这才是她唯一关心的事情。
徐鹏举坐在后面，听着江妤这番话，心里格外欣慰。
他就知道，江妤永远是把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好同志。
“好！说得好！”
顾首长站起身，他走到江妤身边，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才是军工人该有的严谨态度！”
老首长转过身，看向三位厂长。
“从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厂子配合江妤同志的考察工作！”
朱泓三人立刻站起来，“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配合。”
顾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江妤，语气又温和了下来。
“江妤同志，考察时间就定为三天，三天之后，你需要把你的考察报告和最终选择交给我们。”
江妤朝他立正敬礼：“是，首长！”
顾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他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宣布：“行了，时间不早了，散会！”
出了会议室，徐鹏举看着江妤，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小江，好好干，无论在哪，别忘了你的志向，也别累着自己。”
“厂长，我明白。”江妤眼眶有些发热。
周建国和孙明辉也上前和她握了手，虽然眼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的姑娘，注定要飞向更高、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