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的阴风渐渐敛去,残垣断壁之间,尘埃缓缓落定。
道门修士将几名幽煞探子团团围困,黑袍之人负隅顽抗,可在正道道法的围剿之下,不过片刻便尽数被制服。为首那名祭出禁术骨符的探子,修为损耗过半,被法器锁住神魂,再也无法作乱。
“多谢诸位前来驰援。”银白本心的神魂轻轻浮动,本源之光依旧带着几分黯淡。方才强行闯入劫念雾团剥离煞气,又承受禁术冲击,它的神魂已经受了不小的损耗。
带队的道门修士拱手回礼:“阁下孤身渡化劫念,实在不易。方才此地神魂波动剧烈,我们便即刻赶来,幸好尚未迟了。”
他望向祭台上方那团淡紫色的劫念,又看向四周漂浮的点点亡魂微光,神色肃然:“这些漂泊亡魂,困于旧地百年,受尽苦楚。若放任滞留,迟早会再度滋生戾气。”
银白本心微微颔首。
“我打算将它们送往一处灵静之地,令亡魂得以安息。”
它抬手铺开周身银光,柔和的神魂力量笼罩住那缕淡紫劫念,还有余下幸存的亡魂虚影。
那缕劫念此刻已然褪去所有暴戾,只是一团朦胧的紫雾,在银光之中轻轻盘旋。它还记得方才那场厮杀,记得那些为阻拦禁术而消散的亡魂,雾团微微震颤,流露出淡淡的怅然。
“过往苦痛,不必再记。”本心的意念传入劫念之中,“渊劫散落的残息,本就不该困在凡尘怨苦里。”
淡紫劫念似是听懂,缓缓向银光靠拢。
残存的亡魂虚影,也纷纷化作细碎光点,涌入银辉之内。那些逝去的生灵,终于得以挣脱荒城的枷锁,不再受旧日执念牵绊。
道门修士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手。渡化劫念与亡魂,本就是本源本心独有的能力,旁人难以代劳。
片刻之后,所有亡魂与劫念尽数收纳于本源银光之中。
银白本心周身光芒微微一敛,神魂的疲惫显而易见。
“此地事了,我便要继续前行。世间尚有多处劫之残念散落,不能停下。”
“阁下。”道门修士上前一步,取出一枚丹药样式的灵珠,“此为凝神珠,可滋养神魂,弥补本源损耗。幽煞门虽遭重创,可残余势力遍布各处,你孤身游历,千万当心。”
本心接过凝神珠,神魂微光轻轻一触,将灵珠收存。
“多谢。”
简单辞别道门众人,银白本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自荒城上空腾空而起,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身后,旧荒城渐渐远去。断墙残石静静伫立,曾经回荡此地的呜咽嘶吼,彻底归于沉寂。
一路西行。
山川连绵,云海漫过群山。
本心在云层之间缓缓飘荡,神魂之内,那缕淡紫劫念安静蛰伏,一众亡魂光点也安稳沉浮。它借着凝神珠的力量,一点点修复受损的本源,可神魂的疲惫依旧难以完全消弭。
它的感知不断铺展,搜寻天地间残存的劫念气息。
残墟一战,劫絮溃散,万千劫之残念四散飘零,有的落于深山古寺,有的沉于古战场遗迹,还有的,竟已经潜入人间烟火之地,沾染凡人的悲欢。
这一日,流光落于一片连绵的古旧山谷。
山谷之中林木幽深,雾气常年不散,山涧流水潺潺,看上去一派清幽。可本心的神魂感知,却捕捉到一缕微弱的紫芒,藏在山谷深处的古旧佛刹遗址。
那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古寺。
庙宇倾颓,佛像碎裂,满地断落的香烛残灰。岁月流逝,这里曾香火鼎盛,后来遭战火焚毁,无数僧人信众殒命于此。一缕劫念残息漂泊至此,扎根在破碎的佛龛之下。
与荒城那缕劫念不同,这一缕残念没有狂暴的戾气,反而带着深重的悲悯与执念。它不主动伤人,只是静静盘踞在废墟之中,一遍遍回放当年寺中覆灭的惨状。
山谷之中,时常有进山采药的百姓,会在深夜听见古寺方向传来诵经之声,可走近一看,却空无一人。
“此劫念,被佛门亡者的执念缠绕。”
本心缓缓降落,踏入荒废古寺。
满地碎瓦,残破的佛像半埋于尘土,殿宇梁柱朽坏,晚风穿过破落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
那缕劫念藏在佛龛的残躯之下,一团淡淡的紫雾缓缓浮动。察觉到外来气息,紫雾微微散开,一道道模糊的僧人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没有凶煞之气,只是面色悲戚,一遍遍重复着当年的诵经。
它们是当年葬身于此的僧众亡魂,被劫念牵引,困在这片废墟,循环往复地回忆灭寺的劫难。
本心正要上前,准备渡化这缕劫念。
可就在这时,山谷外围,几道阴冷的气息悄然靠近。
不是幽煞门的探子。
这股气息更为诡秘,带着阴冷的怨力,并非煞气,却同样在觊觎劫念的力量。
暗处,有人,也在盯着这一缕渊劫残息。
银白本心眸光一凝,神魂瞬间绷紧。
它本以为,世间的威胁只有幽煞门,却没有料到,还有别的势力,也在追逐散落的劫念。
古寺废墟之内,诵经的虚影悠悠回荡,山谷之外,未知的窥视者已然就位。
一场新的风波,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