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了没有?”
后方泥坑里,秦峰的声音顺着耳麦压进侯三的耳朵。
侯三半截身子趴在泥水里,嘴里咬着手电筒,手上夹着两根绝缘线,正往一截地下线路上并联。
巴掌大的自制测电表被他按在泥坑边,表针抖动不停。
“司令,查到底了。”
侯三拿下嘴里的手电筒,喘着粗气汇报。
“这门不是完全死锁,森田在墙里留了一条‘人工释放阀’的通道。”
“但控制点不在门上,顺着这堵墙,一路接到了谷后面的副控制室里头去了!”
秦峰的脑子转得飞快。
森田这种人,绝不会只留一个自毁按钮。
哪怕他死在里面,副控制室的人只要一拉阀门,毒气照样能喷出去。
“喜子!”秦峰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点将。
“在。”耳机里,喜子的声音十分沉稳。
“枪口平移,盯死副控制室外墙那个排风阀。”
“不管谁碰那个阀,敲掉他的手。”
“明白。”
秦峰继续下令。
“牛二柱,机枪架死谷口。”
“外头那八辆车,只要敢挪,先压驾驶室和引擎盖,逼停。”
“侯三,水塔那条假线,现在怎么处理的?”
“按您的吩咐,没烧断。”
侯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了咧嘴。
“我给它留了个活口,鬼子那边还能看见‘正常回路’。”
魏大勇抓了抓脑袋,光头上被他挠出几道黑印。
“司令,鬼子的线,咋不一剪子铰干净?留着下崽啊!”
秦峰盯着防爆门门缝里漏出的冷白光。
“这线是鬼子的安防确认回路。剪断了,主控制室里就会判定外围遭到毁灭性打击。我们还没进去,森田就会提前掀桌子。”
“把鬼子的路留着,关键时候,能骗鬼子自己。”
话音未落,耳机里突然传来谷口监视哨的急报。
“司令,车队又动了!”
停在谷口的八辆重型卡车,引擎声一个接一个响起。
负责押车的军曹右手按着南部手枪,左手抓起步话器,对着频道嘶声吼叫。
“特派员阁下!主地堡通信完全失联!风向标正常!我要求立刻发车!再不走,任务就砸了!”
军曹的耐心到了极限,半只脚已经踩上了驾驶室的踏板,回头冲着后方大喊:“全车准备启动!”
秦峰按住耳机边缘。
侯三马上切入日军车队步话频段。
下一秒,秦峰那口带着京都贵族腔的日语,顺着电波砸了过去。
“八嘎呀路!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电流里的声音暴怒无比,“主控制室正在进行最后的压力检测!你现在发车,泄压阀震断,你是想把我们全都毒死在黑风谷吗!”
“原地待命!没有我确认放行的口令,谁敢松离合,按叛国罪就地枪决!”
暴雨敲打着卡车黑色的帆布篷皮。
那名军曹站在雨里,手里拿着送话器,嘴唇哆嗦了两下。
身边的几个防毒兵隔着面具互相看了一眼,伸向车门的手,硬生生缩了回去。
“嗨……”军曹喉咙里滚出一句极度不甘的回应。
外头稳住了。
剩下的,就是开门。
陈虎和孙猛顺着门边的墙根摸出三米,在墙皮下面找到一块锈死的检修盖。
陈虎用刀柄轻轻敲了敲墙壁,仔细听着回声。
“司令,传震管走向没断。”
“这里头有根机械连杆,连着门里的安全栓。”
他拇指顶了顶匕首柄。
“森田锁门,靠的就是它在里面撑着。”
“如果能把连杆强行卡偏,防爆门内部压力锁会慢半拍。”
“多宽?”秦峰问。
“半人高,宽不过两尺。”
陈虎看了眼那条黑洞洞的检修槽。
“里面全是钢板焊死的倒刺。”
孙猛二话不说,将汤姆逊往地上一搁,拔出匕首叼在嘴里:“我去。”
他肩膀一缩,硬把一百七十多斤的块头往检修槽里塞。
尖锐的铁刺立刻挂破了他的军服。
“刺啦——”
布料撕开,肩背上的皮肉被钢边刮出一道道血口。
孙猛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
检修槽里又窄又冷,铁锈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
他一点点往里挤,胸口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
直到膝盖触碰到一根粗壮的铁杆,他从牙缝里吐出字来:“到位了。说,卡哪儿!”
检修槽的动静,门里面的森田听见了。
森田立刻意识到外头的人想断连杆,他对着旁边一挥手。
黑狐副官带着两名精锐,抽出短刀,从内侧维修通道扑向检修槽另一头。
他们要从里面反杀卡连杆的人。
“和尚,堵住通道!”秦峰一声厉喝。
魏大勇一步跨过检修槽的侧口,肩背压低,整个人像一堵肉墙,直接卡在狭窄的维修通道中央。
对面三把短刀呈品字形,直奔魏大勇的咽喉、肋下和腿弯。
招招都是要命的杀招。
魏大勇手里没有长兵器。
他不退反进,腰背猛地往右侧管壁上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借着管壁的反震,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崩了出去。
左手一把攥住刺向肋下的那把刀刃。
刀锋割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肘带着风声砸出去。
“咔嚓!”
黑狐副官的防毒面罩被肘尖砸碎,玻璃碴子扎进眼眶。
他惨叫着往后倒。
第二个黑狐精锐趁机低身切他腿弯。
魏大勇膝盖一沉,用小腿硬吃了半刀,反脚踹在对方胸口。
那人撞上管壁,短刀脱手。
第三把刀从侧面贴着肋骨扎来。
魏大勇吐掉嘴里的血沫,肩膀一拧,拿身体把刀路顶偏。
刀尖擦着衣服划过去。
他反手扣住对方腕骨,往管壁上一砸。
“咚!”
骨头撞钢板的闷声,在窄道里传开。
主控制室门外,秦峰的手已经摸到防爆门门轴旁。
一根压力管压在门轴外侧,遮住了一枚三棱机械销。
这就是门栓的最后命门。
“孙猛,准备反向顶连杆。”
“和尚,十秒后从内侧给我撞栓!”
秦峰抽出特种匕首,刃口慢慢卡进机械销的缝隙。
“三处力道,必须同步。”
“早半口气,门会死锁。”
“晚半口气,压力阀就会反弹引爆毒气。”
秦峰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冷光,呼吸完全收敛。
三个人,三个位置,中间隔着半米厚的防爆墙。
在没有读秒器的情况下,这完全是在赌。
所有队员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压进了胸腔。
“三。”秦峰握紧匕首,手背青筋绷起。
检修槽里,孙猛弓起后背,膝盖和肩胛骨同时抵住了铁杆。
“二。”魏大勇推开最后一个黑狐兵,肩膀对准了墙后的内栓位置。
“一,动!”
秦峰全身爆发的暗劲集中在手腕,刀刃“咔”的一声,硬生生撬起机械销。
同一瞬间,孙猛在检修槽里发出一声压到极低的闷吼,膝盖和肩膀一起发力,把连杆顶偏寸许。
墙内,魏大勇的撞击力如期而至,内栓被震得偏离了原位。
“吱——嘎!”
三方同步发力,撕开了自锁程序那短短一瞬的漏洞。
厚重的防爆钢门,终于被撬开了一条容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秦峰没有犹豫,侧身闪入。
魏大勇踢翻挡路的黑狐,紧跟着挤了进去。
两人冲进主控制室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生死的魏大勇,也不禁停住了脚步。
控制室的正中央,那一圈原本用来隔离的防弹玻璃,已经碎了一地。
森田少佐站在玻璃渣中间,手扶着一个红色的重型机械拉杆。
拉杆已经被拉到了最底端。
控制台下方,三块合金底板正在升起。
三枚巨大的毒气母弹,带着幽绿色的烤漆,暴露在空气中。
在最中间那枚母弹的顶部,一个红色的电子倒计时屏正发出刺目的红光,倒映在两人的瞳孔里。
数字正在冷冰冰地跳动。
01:57……
0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