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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南珩回到皇子寝宫后,正巧风影也从外头赶了回来。

“殿下,属下已摸查清楚,那片碎布乃出自定远侯府的大小姐云清雅,云家虽然女眷不少,但能用得起宫里赏赐之物的也只有当家主母和这位云大小姐。”

“云昭昭么。”祁南珩把玩着手里的碎布。

这云昭昭乃云家现任老爷,也是已故云老将军的独子。

在朝堂上从不参与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可以说是个透明人物。

面对景宣帝也是谨小慎微,兢兢业业,背景倒是挺干净。

“我记得当年定远侯府的老将军乃是陪皇祖父一同打江山时,勇猛击退敌方数万大军而被封为一品军功侯?”

祁南珩随意问道。

“殿下说的没错,这云老将军当年与敌军厮杀三进三出,硬是拼出一条血路,助我大景击退敌军,夺回燕州城,属下等人也是敬佩不已!”

风影回复完立马打起小九九:只不过云老将军当年在战场上因疗伤环境恶劣,落下一身病痛,早早便去了,真是天妒英才!

“那还挺巧。”

祁南珩看风影清澈的眼神说道。

“云昭昭隶属礼部,任礼部郎中一职,这定远侯府交到他手上不说重振门楣,只怕是在渐渐走下坡路……”

大景因多年与邻国的战事,深知兵力乃护国之本,老百姓们对比起文官还是更加追崇护他们安稳的将军。

也不怪祁南珩对定远侯府不甚了解,实则这种没落侯府已经没有掀起任何风浪的能力了。

先帝准许定远侯府世袭三代,但在云昭昭这第二代时,云府便人丁稀缺,只剩他这一支独苗,侯爷名号也自然落到他头上。

虽然光是这侯爷称号便能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但他也不甘屈于祖上荫蔽,乃是靠自己摸爬滚打,一路爬到现在正五品,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个散官。

“吩咐下去,备好礼物,切不可轻慢了。”

“寒雨,告知无雪刘学文那可以收网了。 ”

“是。”

“风影,备马去云府。”

“是殿下。”

风影内心万分激动,殿下亲自拜访,而不是派人登门道谢,可见对定远侯府是上心了,这云昭昭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倒是养了个好女儿,得赶紧叮嘱下人去库房里往最贵的最上档次的挑!

“另外,寒雨。”

“属下在。”

“将这封信交给果老,之后去寻惊雷,将我接下来交代你的事情悉数转达给他。”

“属下遵命。”

皇子寝宫上下便各自忙活起来,约莫半个时辰,一驾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

朝廷官员的住址大多按照官位高低划分,官职越大,越靠近皇宫,小门小户则处在外围。

定远侯府因军功封侯,自是只消片刻功夫便能到达的,不过旧贵族多聚集在皇宫靠西的西正街,而本朝新晋贵族偏好聚集在与之相反的东阳街,新旧势力划分得明明白白。

不到一刻钟,马车停稳在定远侯府正门,风将车帘吹开一角,祁南珩捏着茶杯瞥了眼侯府斑驳的墙面。

随行小厮走上云府前递上门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水倒了一杯又一杯,但是定远侯府却迟迟不见人来。

“这定远侯府怕是不想在大景混了。”

风影咬牙切齿,让皇子眼巴巴等他个芝麻官,真是倒反天罡!

“殿下息怒,看我不上前把这门给踹了!”

之前他还因云家小姐救殿下性命而爱屋及乌,暗叹云老爷有大家风范,教女有方,现在倒好,第一次上门便摆起架子来了,真是啪啪打脸。

风影正欲上前,却被祁南珩出声制止。

“不急,定远侯并非不知礼数之人,要么此事定远侯并不知情,也即云小姐未曾告知,现在正了解情况;要么晾着我们便是给别人看,毕竟他定远侯官职虽小,但效忠的只有父皇,好叫其他势力死心。”

这一切都源于太子兄长不久前才入主东宫,而朝堂上并非对太子兄长心悦诚服。

景京各方势力扑朔迷离,到底存在多少,明的哪些暗的哪些,谁也不清楚。

父皇正值壮年,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因此各方势力只能在暗处蛰伏,像一条毒蛇一般,就等哪一天伺机将猎物麻痹一口吞下。

云家上下性命都系于云昭昭之手,他自然不会也不敢轻易站队,现在一边观望一边将自己透明化的做法倒也明智。

不过。

祁南珩哼笑一声。

各方势力也不傻,与其浪费精力与这没落定远侯府搭上关系,还不如多在别处通通路子。

祁南珩话刚说完,那边定远侯府大门敞开,一中年男子疾步而来,仔细一看还能发现其额头上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这就是云府老爷云昭昭,话毕还战战兢兢给祁南珩行了个礼。

他自知闭门不出极为失礼,但事发突然,他对云清雅与祁南珩之间发生的事闻所未闻,只能先将其唤到跟前,了解了个大概才好应对六皇子。

由于耽误了太长时间,云昭昭在面对祁南珩时背脊深深弯曲,久久不敢起身,希望六皇子能看到他的赔礼诚意不与定远侯府计较。

“云大人莫要折煞晚辈,”祁南珩虚扶了一把,“听闻云大人近日得一好茶,本王可否向云老爷讨一杯茶喝呢?”

云昭昭略微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六皇子这是并不怪罪他了,要知道这可是最令陛下头疼的儿子,性情古怪不说,行事也不按常理出牌,传闻还创下过暴打朝廷命官的壮举。

而反观眼下,这位可怖的六皇子正端方有礼地与他谈笑,难道被人夺舍啦?真是怪哉怪哉。

与此同时,云昭昭一直在思考祁南珩来的目的,不禁疑惑他这个大女儿到底什么时候跟六皇子有了接触,而仔细品读六皇子这般怪异的态度,怕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清雅不会已经将自己……

越想越心惊,只是云昭昭面上还是得保持镇定。

“殿下登门拜访,令寒舍蓬荜生辉,如若殿下不嫌弃寒舍粗茶简陋,还请随下官移步正厅。”

云昭昭面露温和笑意,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六皇子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他这位云府主人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

“那便叨扰云大人了,风影。”

听到祁南珩发话,风影屁颠屁颠指挥着随行下人将大大小小的礼物搬进云府,浩浩荡荡,足足有好几车,云府人来人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貌似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

云昭昭也被这车礼物吓了一大跳,知道的是登门道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提亲,得赶紧叫人去将清雅那丫头喊过来。

……

这头云清雅也是一脸茫然,刚刚父亲问她有没有施恩于六皇子,她也只是含糊应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如若点头,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做过此事,自是怕人前露马脚,到底是谁做的她也并不知晓,万一六皇子得知云府欺骗于他,御前同皇上说起,那云府就完了;如若摇头,对于云府而言并无任何损失,有的只是六皇子手下之人办事不力认错人罢了。

不过,假若能和皇亲国戚搭上关系,她云清雅就能一跃成为整个景京最显贵的几个女人之一,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她是没落云府小姐。

所谓富贵险中求,云清雅被权势地位给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着和皇子攀上关系。

她确信以自己的容貌,定能将他们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不管是六皇子还是是太子殿下,云清雅想到这脸上泛起红晕。

不过目前得知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要能再多些……

“大小姐!大小姐!”

“打听到了吗?”

云清雅的贴身丫鬟紫鸢喘着气赶紧说道。

“打听到了!奴婢偷听到六皇子是为大小姐那件云锦衣裳而来,说是当时昏迷状态,并不知救人者姓甚名谁,只拽下了那女子衣角,从衣服材质顺藤摸瓜便摸到了大小姐您这儿,奴婢记得大小姐那件云锦衣裳确实破了一个衣角……”

紫鸢声音越说越小,她当然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她不小心撞到了二小姐在大小姐试衣间鬼鬼祟祟,对她的说辞是将借走的大小姐衣物还回来。

没多想,待她仔细检查一番才发现那件价值昂贵的云锦居然破了个大口,为此,大小姐还发了好大的火,说势必要教训二小姐一番。

“云晚之?”

她确实记起自己有条裙子破了个口子,还训斥紫鸢来着。

“也就是说,她才是真正救起祁南珩的那人……”

“怎么哪里都有她!”云清雅咬牙切齿地说道。

云晚之自小便寄养在庄子上,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接回家小住几日,因此甚少有人知道云家还有这么一位二小姐。

想到她每回回府都抢尽风头,自己引以为傲的姿容在她面前也沦为堪堪能看的地步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些年也就只有这嫡女身份,才让她能高昂抬起头颅。

不过,仅是占个嫡字,云晚之这辈子也别想越过她。

云清雅心思逐渐活络起来。

真是天祝她,六皇子没见过云晚之真实面容,而她和云晚之的声音又极其相似,并且她也深知云晚之的习性。“救命恩人”这个角色她会替她好好扮演的。

再说云晚之那边,就算她知道自己认领她的功劳又如何,她可是云府的大小姐,区区庶女她从不放在眼里。

再者,她云晚之若还想做着光鲜亮丽的云家小姐,就不应该做出和云府利益相悖的事情,到时候她青云直上,自然不会忘记好好“谢谢”这个庶妹。

……

“大小姐在吗?老爷请大小姐移步会客厅。”

紫鸢料到老爷要差人过来,于是先行一步赶回来,看来回来得正是时候,该交代的事情也全部交代。

“本小姐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父亲,我这就过去。”

“是大小姐。”

“紫鸢,扶我过去。”云清雅一想到自己将飞上枝头变凤凰便按捺不住,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