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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油烟袅袅,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母亲正拿着锅铲翻炒锅里的青菜,闻言动作一顿,猛地回过头,眉眼间带着几分严厉,狠狠瞪了她一眼。

“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的护士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这辈子就盼着你安稳度日,以后在医院里找个靠谱的医生成家,一辈子铁饭碗、吃喝不愁。”

她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一边麻利地关火装盘,“你这不知轻重的话可别往外说!真要是让咱们院子里邻居听见,人家还要骂你矫情,是故意在炫耀,行了,赶紧出去摆桌子,准备吃饭!”

小贺喉间微微发堵,满心的委屈与无奈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黯淡与失落,默默提着挎包,转身安静地走回自己狭小的房间。

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挎包,从里面抽出笔记本子,一封信随着她的动作,从挎包里掉了下来……

小贺:……哪里来的信?

……

“晏宁,你在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你都听到。”

陆晏宁回过神:“在想刚才范队长示范的动作呢。”

李桂英在她旁边坐下,“这芭蕾越学越难,我现在就中午午休那会儿做梦都梦见自己在跳芭蕾,还怎么跳都跳不好,可把我给急死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女同志加入了话题。

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只有陆晏宁的脑子是思考的是别的。

又有些后悔不该答应顾国安把事情交给他去办。

这本来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如果姓王的背后的人势力大,顾国安要是不小心暴露,受伤害的就是他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会用什么样的办法,让受害者主动举报姓王的。

时间在紧凑的排练和陆晏宁的胡思乱想中过得飞快,很快又到了周六。

陆晏宁打算去找顾国安,便提前一天打了个电话给舅舅家,说了自己晚点儿再回去的事儿。

她打听到航校的地址,离总团不远,走过去的时间和回舅舅家的时间差不多,一个左,一个右。

她运气好,出了总团大门就遇到了班车,上车后交了车费,找了个位子坐下。

几站过后,航校到了。

她也没想到,自己一下车,就遇到了正从里面出来的顾国安。

他显然也是刚下课,身边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男同志。

程绍华眼尖,第一眼就瞥见了刚从班车上下来的女同志。

人模样生得周正好看是一回事,最主要的,是那一双眼睛正直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望过来。

他下意识就挺直了脊梁,胳膊也微微往后收了收,连方才跟顾国安说笑那股散漫劲儿都敛去大半,摆出一副端正得体的模样,悄悄拿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顾国安。

“你看那边那个女同志,她是不是在看我?不会是觉得我长得英俊,看上我看吧?”

顾国安本来还在跟他说着下个礼拜去郊区训练场的事,被这么一撞,顺着程绍华的视线抬眼望过去……

下一刻,顾国安大步朝着陆晏宁走去。

程绍华愣了一下,“哎哎!老顾你干嘛呢!”

顾国安没搭理他,几步走到陆晏宁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陆晏宁瞅了一眼跟上来的程绍华,“我有点儿事想问你。”

程绍华现在要是还不清楚就是个棒槌了。

他看了看陆晏宁,又看向顾国安:“她是你……”

他想问:是不是你未婚妻的。

想着之前顾国安的话,又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顾国安向他介绍:“这是陆晏宁,晏宁,这是我好友程绍华。”

陆晏宁笑着点了点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你好。常听老顾提起你,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

陆晏宁笑了笑,瞅了一眼顾国安。

顾国安:“你不是有事吗?”

程绍华心里一梗,识相的告辞,“你们聊,我还真有事,我先走了。晏宁同志,下次见!”

“下次见。”

人一走,陆晏宁便道:“我来是想……”

“我知道,咱们找个地方说话。”顾国安打断她的话,“去我住的地方怎么样?”

陆晏宁点了点头,的确不好在外面说。

见她答应,顾国安一笑,不再多言,侧身引着她往宿舍楼方向走。

顾国安住的这栋宿舍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房,他的房间在二楼。

航校大院里平日里少见外来女同志,女飞行员也少,忽然有个模样秀丽的姑娘跟着男学员往宿舍走,免不了引人侧目,一道道视线悄悄从各处投过来。

有学员鼓起勇气,好奇的高声问道:“顾国安,这是你妹妹吗?”

肯定是他妹妹,也没听说过他有对象啊。

顾国安脚步微顿,侧过头,语气平淡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不是妹妹?是姐姐?”

顾国安盯着他。

陆晏宁差点笑出来。

那学员这下懂了,抓着后脑勺哦了一声,也不再继续追问,识趣地走开。

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陆晏宁几眼。

其他人,八成是对象。

陆晏宁察觉到周遭打量的目光,下意识捏紧了挎包的带子,尽量让自己神色保持平静。

顾国安感受到她几分不自在,步子稍稍加快,带着她上了二楼,走到靠内侧的一间宿舍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来吧。”

陆晏宁一进去,他随手便关上了门。

靠走廊的方向有一扇窗,原本拉上的窗帘被顾国安拉开,光线照了进来。

陆晏宁瞧着他的动作,在屋里找了张椅子坐下。

“有些简陋。”

陆晏宁打量了一遍,“挺好,比我住的宿舍强多了。”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进门就是一间房,床靠着墙,依次是书桌,衣柜在床的另一头,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东西了。

陆晏宁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顾国安给陆晏宁倒了一杯水后,便在床头坐了下来。

“举报信已经交上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他没多余的废话,直接说起陆晏宁迫切想要知道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