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发抖。
“你……还活着？”
陈二龙霍然起身。
今早听闻张烽阳已死，他还以为陈家彻底完了。
谁知眼前这人，活蹦乱跳，毫发无伤。
“昨晚你跑哪去了？”
张松林领着大队干部堵在门口，脸色阴沉地质问。
“天寒地冻的，寻个暖和地儿歇着罢了，咋了？”
见陈甜安然无恙，张烽阳心头大石落地。
“瞧见没！”
“我就说没事吧。”
“散了吧。”
“小丫头片子，差点把大伙吓出病来。”
围观的社员和干部们面面相觑，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
的神情。
众人心里门儿清：陈甜为何沉默不语？定是昨夜在山里遭了罪。
这等狠角色，冰天雪地还这般生猛……
牲口！
纯粹的一头牲口！
“风阳，没受伤吧？”
一名身穿黑棉袄、扎着红头绳的俏丽女子慌慌张张闯入。
她上下打量张烽阳，眼神焦急又关切。
“我没事，你……”
张烽阳目光微滞。
这张脸熟悉中透着陌生。
视线扫过那挺拔的身姿，记忆突然翻涌。
这不是大队出了名的俏寡妇周美玲吗？
听说前夫病逝不过半月，她便跟他扯上了关系。
“看什么看？”
周美玲娇嗔一声，脸颊飞红，拽着他闪身进了偏房。
确认四周无人，她迅速解开棉袄扣子，衣襟敞开，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
“这下满意了？”
“啊？”
张烽阳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帮她扣好纽扣。
他警惕地回头确认没人跟踪，这才长舒一口气。
谁说要看了？
周美玲却误以为他害羞，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低声哀求：
“别在这，外面人多眼杂，弄坏了你可怎么负责？”
“晚点去我家，我在屋里候着你。”
说完，她匆匆系好扣子，落荒而逃。
不是……
我的名声竟烂至此地？
张烽阳站在原地，思绪回溯。
半晌后，他不得不承认——
这口碑，确实没冤枉他。
……
几十年光阴流逝，往事早已斑驳。
回到屋中，张烽阳瘫软在床上，整整一日未曾动弹。
脑海中那个名叫周美玲的女人，美得十里八乡皆知。
只是那位叫陈老太的婆婆不好惹，前两年没少找麻烦。
回想起来，他身边的女人还真不少。
成分不佳的女知青，来自北京的姑娘，去年过年面临批斗危机时，被他趁虚而入。
还有地主王富贵的女儿。
王富贵为避祸，亲自带着女儿投怀送抱，甚至为他生下了一对千金。
再加上自幼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同样为他诞下双胞胎。
隔壁大队似乎也有……
记忆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他前世混乱而荒唐的一生。
“三锅，趁热喝。”
棉铃踮着脚尖，双手捧着粗瓷碗，一步步挪到炕沿边。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大碴子粥，上面浮着几粒没煮烂的玉米渣。
张烽阳从被窝里探出身子，嗓子眼干得像冒烟。
“谢了，小妹。”
他接过来，目光落在妹妹那张沾着饭粒的小脸上。
这是亲妹子棉铃，刚满五岁。
家里还有个更小的招娣，以及出嫁的大姐，还有死在三年前的二哥。
那时候大哥二哥去林场伐木，回来的只有两具被狼撕碎的 ** 。
二哥的脖子直接被咬断，血喷了一地。
这世道，饿肚子是常态。
桌上就这一碗粥。
张烽阳抿了一口，寡淡无味。
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抓挠，他馋肉，馋那种带着油脂香气的红烧肉。
但他没动筷子。
因为对面的棉铃正死死盯着那碗粥，喉结上下滚动，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沫。
“三哥吃饱了，你帮哥解决了吧。”
张烽阳把碗推过去。
棉铃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捧起碗，仰头就是一顿狂灌。
咕咚，咕咚。
最后连碗底那点米粒残渣，都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妹妹满足的样子，张烽阳心里发酸。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乱蓬蓬的头发。
“想吃肉不？”
棉铃猛点头，嘴角还挂着白沫。
“行，明天三哥给你弄肉吃。”
这话不是画饼。
前世他参军离开，那些跟他有纠葛的女人和孩子，过得凄惨无比。
这一世既然重活一次，欠下的债，得连本带利还上。
夜深了。
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道冷白的光痕。
突然，一阵细微的嘶嘶声钻进耳朵。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席卷全身，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开始扭曲、重组。
这种诡异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张烽阳猛地掀开脚边的木箱盖子。
箱子里那条原本冻得像冰棍一样的毒蛇，此刻已经苏醒了。
它吐着信子，身体灵活地滑出箱子。
下一秒，异变突生。
张烽阳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
不再是平视，而是贴着地面。
在他眼中，世界变成了红黑两色的热力图。
墙角一团暗红色的热源正在蠕动。
那是老鼠。
原来这就是蛇类的红外感知？
那条蛇动作极快，悄无声息地贴近墙角。
老鼠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惊慌失措地往砖缝里钻，留下一串微弱的热信号。
张烽阳坐在炕上，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家里那窝偷粮食的老鼠，一直藏在土墙的夹层里。
只见那蛇身形一闪，如闪电般窜入墙缝。
** 了进去，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片刻后，一声轻微的咀嚼声响起。
那股饱腹感再次袭来，而且比吃人间的食物还要强烈百倍。
“怎么回事……”
张烽阳冷汗直流。
上一世醒来，他第一反应就是把这条蛇摔成肉泥。
当时他也体验到了那种被碾碎的剧痛和绝望。
所以这辈子他特意救下它，以为只是养条宠物。
可现在，这种共享感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那只体型硕大的老鼠已经被蛇吞入腹中。
张烽阳捂着肚子，脸色古怪。
那种吞咽带来的充实感，竟然也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感觉像是我自己在吃？”
张烽阳躺在那硬邦邦的炕头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被活吞下去、又在肚子里慢慢消化的触感，太过真实，哪怕隔着红外线热成像仪那层冷冰冰的数据反馈，也丝毫未减分毫。
正琢磨着这诡异的感觉是从哪来的，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一股清冽的幽香便钻进了鼻腔。
紧接着，一团温软的气息贴了上来。
被子被掀开一角，那人熟练地钻进被窝，像只慵懒的猫儿，径直窝进了他怀里。
熟悉的味道让张烽阳心头一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没过多久，衣衫摩擦声响起，柔软的身躯褪去了他的束缚。
这一夜漫长而粘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具娇躯才悄无声息地滑出被窝，留下一室暧昧余温。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张烽阳眼皮沉重，很快沉入黑甜之乡。
“三哥！快起来！”
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棂，棉铃那清脆的嗓音就在窗外炸响。
她扒着门框，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期待地盯着里面。
她在等早饭，更在等肉味。
张烽阳猛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错位，除了他自己的视角，脑海里还突兀地浮现出一双阴冷的蛇瞳。
那是毒蛇的本能视角。
此刻，那条蛇正盘踞在鼠洞深处，缓慢吞吐着刚才吞下的那对田鼠夫妇。
“起。”
张烽阳没废话，一把捞起棉铃，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一把将棉铃从张烽阳怀里抢走。
来人狠狠剜了张烽阳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和嫌弃，随即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动作快得像阵风。
熟悉的脂粉香气飘过鼻尖，张烽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家人怎么看他都像是个禽兽。
我可是连自己亲妹妹都敢占便宜的人设吗？
“嫂子，火气这么大？”
门外，招娣和柳静英的声音同时响起。
“没……没事。”
柳静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看棉铃光脚丫子下炕，怕凉着。”
片刻后，柳静英折返了回来。
她警惕地瞥了一眼外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快步走到张烽阳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