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烬,握着灭劫,站在擂台上,指尖,发凉。
台下,还是一片哗然。
平局。顾家这一辈最强的剑修,跟一个八域来的弟子,打成了平局。多少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人注意到,擂台中央,那个握着剑的姑娘,脸色,忽然,沉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那柄剑。
剑身上,一道极淡的黑气,还在,慢慢地,游走。
像一条,钻进了剑身里的蛇。
她不动声色地,把剑,收回鞘里,一步一步,走下擂台。
走到人群边,她忽然,加快了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一路,回到那座小院,关上门,才把灭劫,重新,抽出来。
剑身上,那道黑气,还在。
系统——她轻声说,这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这是,蚀剑蛊。】
【专克剑修。它钻进剑身里,会一点点,蚀穿剑心。】
【到时候——】它顿了顿,【你,就握不住,这柄剑了。】
苏砚烬,握着灭劫,指尖,收紧。
蚀剑蛊——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有人——她说,不想让我,握住这柄剑。
她想起,顾无咎,下台的时候。
那阵风。
她想起,昨夜,院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想起,那壶,温着的茶。
什么时候下的?她问系统。
【宿主,这东西,沾上风,就走。】
【怕是——】系统说,【在擂台上的时候,就已经,钻进剑身里了。】
苏砚烬,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小院外,那座灯火通明的,顾府的方向。
看向高台上,那道,藏在帐幔后的,看不清的身影。
季裕——她轻声说,是你。
她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她说,你想玩——
那我就——她说,陪你,好好玩。
她说着,把剑,重新,横在膝上。
月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剑身上。
那道黑气,还在游走。
她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剑身。
蛊——她轻声说,蚀的是,剑心。
可这柄剑的剑心——她说,你蚀得动吗?
她说着,指尖,轻轻,压在那道黑气上。
灭劫,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应她。
那柄剑里,还背着一个人。
那个人,还活着。
那蛊,蚀得动一柄普通的剑。
可它,蚀不动,一柄背着人的剑。
苏砚烬,心里,渐渐,有了底。
她收回手,把剑,放在桌上。
系统。她说。
这蛊——她说,我能,装作,中招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你是想——】
将计就计。苏砚烬说。
他们想让我,当众,握不住剑。她说,好当众,夺我的剑,毁我的名声。
那我就——她说,演给他们看。
等他们,以为得手了——她说,我再,一剑,劈回去。
那才叫——她说,有意思。
她说着,从怀里,取出那个黑瓷瓶。
醉生梦。
你下蛊——她说,我下毒。
看看——她说,到底,谁先,着了谁的道。
窗外,月光,静静地,落着。
她坐在月光里,握着那个黑瓷瓶,很久很久。
天骄盛会——她轻声说,还有,一日。
季裕——她说,你那一瓶蛊——
我等着,她说,看你,怎么,收场。
她说着,把瓷瓶,重新,收进怀里。
然后,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那些花,还开着。
那股暗香,还在浮着。
她站在花丛间,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的戏——她说,也该,开场了。
远处,顾府,最深处。
顾云儿,坐在房间里,等着消息。
苏砚烬,回到小院了?她问。
下人回话,回去,就没再出来。
剑呢?顾云儿问,她,还握着吗?
回小姐——下人说,隔着院墙,看不大清。只知道,她进去,好一阵子了,还没出来。
顾云儿,听着,嘴角,勾起一丝,笑。
蛊,已经,进去了。她说。
再过一夜——她说,她那柄剑——
就,不是,她的了。
窗外,月光,落下来。
落在她脸上。
那笑,甜得,像掺了蜜的毒。
第二天,夺魁,继续。
苏砚烬,握着灭劫,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她走得很慢。
比昨天,慢。
像是,手里那柄剑,忽然,变重了。
台下,有人,注意到了。
她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慢?
是啊,脸色,也不太好。
是不是,昨天跟顾无咎那一战,伤了根基?
那些议论,落在她耳边,像风,吹过去。
她一概,没有听。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这一次,她的对手,是季家的人。
一个玄衣的青年,站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柄,窄长的剑。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苏姑娘——他拱了拱手,得罪了。
苏砚烬,握着灭劫,没有回话。
她只是,缓缓,抽出了剑。
两剑,相交。
第一剑,她格开了对方的剑。
对方,退了半步。
她正要,出第二剑——
忽然。
手,一抖。
那柄剑,像是,不受她控制一样,从她手里,脱了出去。
当啷一声。
灭劫,跌落在擂台上。
满场,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柄,躺在擂台上的剑上。
又落在,那个,站在擂台中央,空着手的姑娘身上。
苏砚烬,看着地上那柄剑,指尖,微微,发抖。
她弯腰,去捡那柄剑。
手,刚碰到剑柄——
那柄剑,又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在抗拒她。
她再伸手,握住剑柄。
那柄剑,却像是,滑不留手一样,从她指间,脱了出去。
满场,哗然。
她……握不住剑了?
怎么会!她昨天,还能跟顾无咎打成平手!
是不是……被人,下了东西?
嘘!别乱说!
季家的那个玄衣青年,站在她对面,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光。
他没有趁机出手。
他退后一步,说:苏姑娘,身体,不适?
苏砚烬,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柄剑,很久很久。
她缓缓,弯下腰,再一次,拾起那柄剑。
这一次,她握住了。
可那柄剑,在她手里,轻轻,颤着。
像是,随时,会再一次,脱手。
她握紧剑,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玄衣青年。
继续。她说。
我可以。
那玄衣青年,看着她,沉默片刻。
苏姑娘——他说,剑都握不稳,何必,强撑?
这一场——他说,算平,可好?
苏砚烬,握着那柄颤着的剑,站在擂台上,很久很久。
台下,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
她真的,握不住剑了……
那昨天,跟顾无咎那一场,到底,是怎么打的?
难道,真的是,有什么,暗伤?
高台上。
顾云儿,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苏砚烬,一次次,捡起剑,又一次次,看着那柄剑,在她手里,发抖。
她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
成了。她轻声说。
她侧过身,看向帐幔后。
季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隔着帐幔,看着擂台上的苏砚烬,嘴角,也勾起一丝,笑。
蛊——他轻声说,发作了。
再过半日——他说,她那柄剑——
就,不是,她的了。
擂台上。
苏砚烬,握着那柄,一直在颤的剑,抬起头,看向高台。
她隔着满场的人声,隔着那些,或惊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那间,顾云儿的房间。
她看见,顾云儿,笑得,很开心。
她心里,忽然,也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没有,浮上脸。
她只是,握紧那柄剑,低声,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笑吧。她说。
趁着——她说,还能笑。
等收网的时候——她说,我倒要看看——
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她说着,握紧那柄剑,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玄衣青年。
再来。她说。
玄衣青年,看着她,微微,皱眉。
苏姑娘——他说,你——
我说,苏砚烬说,再来。
她说着,一步,踏出。
那柄剑,在她手里,虽然,还在颤。
可她的人,没有颤。
她的眼睛,也没有颤。
那双眼睛,冷得像,一片,结了冰的湖。
玄衣青年,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的寒意。
他握着剑,退后半步。
苏姑娘——他说,你……
你什么?苏砚烬说。
我握不住剑——她说,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说,一个剑修,要是,没了剑——
她还剩什么?
玄衣青年,瞳孔,微缩。
台下,满场,都看着她。
高台上,顾云儿,脸上的笑,忽然,僵了一下。
她听见,苏砚烬,那句话,顺着风,飘过来。
一个剑修,要是没了剑——
她还剩什么?
顾云儿,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紧。
她说不清,为什么。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擂台上。
苏砚烬,握着那柄颤着的剑,一步一步,朝着对面的玄衣青年,走过去。
来——她说。
让我看看——她说,你们季家的人——
接不接得住——她说,一个,没有剑的,苏砚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