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星脉——左臂少阴经——引动。星力灌入枯竭经脉时,路径两壁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像冰封河床在春汛中解冻。不是修复,是强行破开已闭合的通道。星脉内壁被冲刷出密集裂纹,裂纹每多一道流速就快一分。
左臂肌肉鼓起,血管由青蓝色变成燃烧中的橙红。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游走——不是痛,是热。一种从骨骼深处往外渗的热,每条经脉都像烧红的铁丝埋进血肉。叶青山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不是牙龈出血,是咬合力太大把后槽牙咬裂了。
第二条——右腿阳明经。右腿被震飞时撞碎膝盖软骨,但星力不走软骨。星力灌入后疼痛被高压能量屏蔽。叶青山从竹榻上坐起来——腰椎以下已无知觉,燃烧星力强行跳过断裂处驱动肌肉。腿能动了。不是恢复,是控制。
每走一步膝盖以下都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膝关节废了,全靠燃烧星力强行锁定位移。左脚落地时踝骨歪了一下,叶青山没停。歪就歪了。他现在对疼痛的定义已经不同了——只要骨头没断,就不算疼。
第三条——任脉。
唯一正中经脉,贯穿胸腔腹腔,连接心脉和丹田。
前四次燃脉都没碰任脉——叶青山留到最后。燃烧瞬间,胸腔积血被高温蒸发,肺部水泡声消失。代价是肺泡壁灼伤,每次呼吸都像吸滚烫的空气。
三条星脉同时燃烧。橙红色的光从他皮肤下透出来,像人形灯笼。堂屋的油灯被星力火焰映得失色——整个房间里,他是唯一的光源。
堂屋的墙壁被橙光映出斑驳的裂纹影子——那些裂纹是十年前矿洞塌陷震出来的,一直没修。叶青山看着墙上的裂纹,忽然想起矿难那年被砸断腿的老矿工张老三。张老三断腿后拄着拐杖又下了三年矿,直到咳血才停。
最后一次见他,张老三说:叶家矿工没有死在床上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堂屋。油灯已经灭了——刚才燃脉的星力波动震灭了灯芯。堂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他自己。叶家祖传的八仙桌上放着叶尘小时候练字用的石砚,砚台边摆着叶尘七岁那年用矿渣雕刻的小石马。叶青山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站起来。背挺直了。脊椎三节经脉断裂后从未挺直的脊背,在三息内恢复了一条直线。不是奇迹,是燃烧星力暂时充当了脊椎的支撑结构。他走向门口时脚步极轻——不是刻意控制,是燃烧星力在足底形成了一层气垫。
脚掌没有完全踩实地面,碎石没有滚,尘土没有扬。
推开堂屋门。门外的柳家星士柳承安——星士八重——正坐在门槛外三丈的石凳上打盹。换班提前了,他放松了警惕。叶青山踏出门槛的第一步,柳承安察觉了——不是靠眼睛,是靠星力感知。
身后突然亮起一团星士五重级别的能量源,不应该存在于这间屋子里。他回头。叶青山站在门口——背是直的,眼睛里的光不是星力火焰的反射,是做了决定之后单纯的直视。柳承安没来得及站起来。叶青山出拳——右手,没有招式名称。
矿工打了三十年的锤击姿势——右手握锤柄的虎口磨出了老茧,老茧下面是常年震裂又愈合的旧伤。矿锤的重量是十七斤四两,星力包裹后等同于三百斤钢锤直砸。
拳头砸在柳承安的胸口——他没穿护甲,星士八重的护体星力被星士五重的燃脉一击穿透。不是力量差被反超,是属性的克制。燃脉星力是自我焚毁过程中释放的急速能量,浓稠远超常规星力。
柳承安被砸飞,后背撞到院墙,青砖碎了两块。
没死,但一时站不起来。柳承安在柳家做了十一年星士,接过的任务不下四十桩,最危险的一次是围杀一头二阶巅峰星兽。那次他断了两根肋骨,躺了三个月。但刚才那一拳——跟星兽的爪子不一样。星兽的爪子是愤怒,那一拳是决定。
柳承安知道自己挡不住第二种拳头。
叶家隔壁的杂货铺老陈被墙碎声惊醒。他从二楼窗户看到叶青山站在院中——通体橙红,背脊笔直。
老陈在青云城住了四十年,见过星士对决,见过星师出手,但没见过人形灯笼。他看了约四息。四息后关上窗户——不是因为怕被柳家星士发现,是因为看久了眼睛发疼。橙红色的光不是灯光,是有热力的。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热浪穿过窗纸。
他关上窗户,拉起被子蒙住头——什么都没看见。他妻子被吵醒,问怎么了。老陈说:没事。翻了个身。过了一炷香,又翻了个身。他妻子说:你到底怎么了。老陈说:叶家要没了。他妻子没接话,天亮后去厨房多蒸了一笼馒头——送到叶家后门,放在门槛石上,没敲门。
院墙外柳季平正在交接换班,听到响声赶来。星士七重,看到叶青山时停住了——不是害怕修为差,是被叶青山的状态震慑了。星脉燃烧的人是不计后果的。对手不是一个人在打,是一堆即将烧尽的燃料在打。燃料不疼,不躲,不防守。
每一拳都是最后一拳。柳季平犹豫的这半息断送了他的最佳反应时间——叶青山掠出三丈,右拳再次挥出。柳季平双臂交叉格挡,星力护臂成形。拳臂相撞,护臂碎裂。柳季平整个人往后滑出五尺,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白痕。
双臂发麻——不是外力的麻,是从护臂碎裂处渗透进来的星力灼烧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皮肤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燎泡。第三个星士柳承远从巷口冲过来——星士八重。
他没有犹豫,一记星力斩劈向叶青山后背。叶青山不躲——不是来不及,是不值得。躲一次就少一次向前的时间。星力斩劈在他左肩胛骨——骨裂声清晰,但他身体只晃了一下,前冲的冲势不减。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峰斜拉到背阔,燃烧星力的高温瞬间灼合了伤口边缘——血没流出来,但烧伤的焦味清晰可闻。
冲出巷口,冲上后山小路。每一步都用燃烧星力驱动。脚底板被碎石割破——拖鞋在冲出堂屋时就丢了。赤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红的血印。
柳承远追了两步停住了。他低头——碎石路上多了一道暗红色的脚印,每一步都用力踩进碎石缝隙。那不是逃跑的脚印。是冲向某个目标的人在留下最后一笔。
他看着叶青山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敢追——不是怕修为不够,是怕一个不怕死的人。
矿洞口在晨雾中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