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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荞拨通调色师罗舒的电话,没有先说“再宽限我几天”。

“镜河愿意买《纸桥》三年线上播放,七万八,”她说,“但钱分两笔。第一笔六万,签后三个工作日到;第二笔一万八,要等他们审片。我欠你三万八,最早只能先付两万六,余一万二另定日期。你有权不同意。”

罗舒正在工作室给两个助理排活。她听完,先问镜河那一万八最迟哪天给。

“原稿只写审完后十五天。”顾荞说,“我正要求审片本身最多五个工作日。若退回,得列具体技术缺项,不能把‘不满意’当理由一直拖。”

“你打算让我拿你跟平台的口头承诺付工资?”罗舒问。

“不打算。我先把合同改成能算日期的,再回来找你。今天只是让你知道真实进度,别等下周到了才听我说没钱。”

电话挂断,顾荞把镜河红线稿发给自己的律师。她没要星芒替自己垫款,也没让温岚替她给罗舒讲人情。温岚只在她发来的页面上圈出一处:付款以“素材全部符合平台海外营销要求”为前提。那句话若不删,镜河可以拿一支顾荞无权授权的新广告剪辑,拖住本来只买影片播放权的钱。

顾荞重新回到谈判桌。

“我卖的是电影本体的播放权,”她对孟知衡说,“验收就按影片文件的画面、声音、字幕和片尾来。广告素材另外谈,不能挡这笔钱。”

孟知衡叫技术组核过交付清单,同意拆开。他也要求片方在五个工作日内补交未达到明确技术规格的母版;否则审片钟可以暂停,不能无限次拿同一份坏文件让镜河付钱。

两边写成了可数的日期:签后三个工作日支付六万元首款;镜河收到合规母版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列出技术缺项,逾期视为验收通过;余款一万八于验收后十个工作日内付清。因片方未达到书面规格而补片,审片期限从重新交付合规文件起算;新增营销素材不属于本次验收。

“这不等于你肯定按时拿到一万八。”温岚看完提醒。

“我知道。”顾荞说,“至少我知道,若拖,是谁拖、从哪天开始算。”

她把最终红线发给罗舒。罗舒没有被“影片终于要出海”打动,只问首款六万分完之后,两万六是不是直接到她账户。

顾荞把三张欠款单摊开:录音棚两万一、拷贝交付一万三、罗舒先付两万六,刚好六万。罗舒的两个助理这周要结工资,先到的两万六够她先把人结清;剩下的一万二,她愿意等到余款到账后的第三个工作日,但最迟不得超过她们签约后的第三十五个自然日。镜河若付款逾期,顾荞的制作公司仍须自己筹款结清,并承担约定的逾期费用。

“我不是替你赌镜河会不会守时。”罗舒说,“我只是同意把我的一部分钱拆到后面。助理的工资先给。”

顾荞答应。她把这份分期写成制作公司与罗舒的补充协议,没有让罗舒以一万二的尾款去抵《纸桥》版权。两人签完,罗舒才让助理把最终调色文件传到交付库。

……

下午,《纸桥》的影片播放权协议签了。七万八不包括季砚的音乐拆条、不包括两支预告的新剪品牌素材,也不因《跨岸》候选资格变成已确定海外渠道。镜河拿到可放映的片,不拿走还不存在的使用许可;顾荞拿到一张能用于结账的付款表,不把别人的权利写进自己的收入。

她把签过的用途页分别发给季砚、两位主演和第二支预告的出品方。邮件没有写“感谢配合我们出海”,只请他们核对自己原本许可的部分有没有被动过。季砚回说电影本体照常播,他愿意等镜河拿出新剪样片再决定是否另卖十二秒旋律;预告出品方也确认这次没有被要求替未制作的第三支预告签字。

顾荞等这些回信,不是因为片子必须所有人都为她鼓掌才算签成,而是她想知道,自己给镜河的文件有没有让别人醒来发现权利少了一块。

陆泽在星芒会议室里听完顾荞报结果,只说:“恭喜你自己签下来了。”

“别急着恭喜。”顾荞把三份待付款清单放在桌上,“三个工作日后,先看六万能不能到。我比谁都盼它按时。”

温岚把此事记成独立片方的交易,不把它填进星芒十九部旧片的资源位账。两件事都和镜河谈,却不是同一笔钱,也不能互相抵。

与此同时,镜河法务对七部旧片的补投条款又回了一版。平台同意在自身设置导致片尾提前跳转时二十四小时内修复;超时停投未消耗的首页保量位,修复后在同等级位置补投。若原定档期已过而无法补投,则退还对应未履行部分的费用。

“已经错播出去的那段怎么算?”温岚问。

孟知衡说,技术日志能定位第一条异常跳转与恢复时间,但部分旧端上报会迟。双方最后写:以最早可核实的异常记录为起点;若无法定位,以片方书面通知为起点。异常期间的曝光不计入完整片尾版本的保量履约,双方可核汇总日志及三端录屏。

这句话比“尽力修复”长了好几行,也没有许诺镜河付不起的无限赔偿。它把一次设置错误对应到一段能查的时间、一个需补的入口。孟知衡看完说,还得送终审,不能在电话里替平台签。

“我也得给六部片方看。”温岚说,“我们谁都别先替别人按手印。”

……

傍晚,林小鹿拿到《惊蛰·番外》的三端新录屏。完整片尾走完,最后一行蒋闻只出现在预告完整版里;正片旧主创名单也按各自母版显示,推荐卡都在最后一行以后。两版预告已交付,制作公司把蒋闻的三千六百元走完付款流程。

“镜河回签了?”陆泽问。

“回了条件版,制作公司法务还要核一次。”林小鹿把手机放下,“我不是来等你夸的。我今天想让你看看,我早年投的那三十一万四,终于不是只在表上长了一个百分号。”

她翻出当年的电影票根,背面有她第一次带陆泽看粗剪时写的一句玩笑:如果赔了,就请他吃一百碗面。现在票根边角起了毛,她还留着。

“你欠我几碗?”陆泽问。

“一碗也不欠。”她说,“不过今晚可以请你吃饭。”

两人没在公司谈更多合同。回到庄园,林小鹿先去换下外出的衣服,回来拉着他进房。她坐在床沿,把旧票根放进小盒里,随后朝他伸手。

“那时候我怕亏了钱,你会觉得我不该乱来。”她说,“现在我知道,赔也好赚也好,是我投的。”

“我知道。”

“今天别聊盈亏。”她把他拉近,吻在他唇上,“我想让你留下来。”

陆泽坐在她身旁,等她把话说完,才揽住她。屋里留着一盏灯,映着她散在枕边的头发。她把那盏灯关掉,手却没松开。夜深后,陆泽听见她在被子里轻轻笑了一声,问为什么,她说想起一百碗面的事,觉得当年的自己挺敢开价。

“现在也敢。”陆泽说。

“现在会先问你愿不愿意。”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愿意,就明天陪我吃第一碗。”

第二天上午,镜河的六部旧片补投条款终审通过。温岚拿到的是可签文本,还不是六位片方的签名。离周五报价失效,只剩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