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天际线上,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一条庞大的灰色巨龙的身影,在云翳之间若隐若现。席勒手指之上的戒指发出淡淡的暗芒。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条巨龙猛地朝着地面撞过来。
人群下意识地尖叫起来,跑进附近的建筑物里躲避。可是,那庞大的身形并没有停留在地表,而是直接穿了过去。灰色的雾气如一根针一般,狠狠地扎进了地心。在那一瞬间,整个地球在自己的轨道上弹跳了一下。某些古老又神秘的存在,终于还是苏醒了。
人们惊讶地发现脚下泛起点点白光,就像是一场从地面落向空中的雨。而那已经脱离血潮、正准备撤出宇宙的属于黑死帝的力量,也被那白色的光点所化成的藤蔓缠绕而上。显然,这一瞬间的拖延让他失去了离开的最好机会。
为了摆脱白光的纠缠,黑死帝用尽了力气。投入到这个宇宙的所有力量都可以舍去,但他绝不可能带着生命之力回到他的意识里,否则形同自杀。于是,他不得不开始抽取身边活尸的力量。
那些被布莱尼亚克带过去的、曾被他抓住的活尸,一个接一个倒下,其中也包括诺薇。不知为何,黑死帝似乎并不能再度彻底杀死他们,只能抽空力量,让他们回到尸体状态。
布莱尼亚克松了口气。还好席勒还有另一个计划,要不然要清除那些死亡之力,还真是麻烦事。只不过,那个隐藏在地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竟然能纠缠住一心想要离开的黑死帝?
而显然还不止如此。伴随着地下散发出的白光越来越浓,地表开始不断震颤起来。许多人都被晃倒了,但布莱尼亚克却毫无所觉。他意识到,这种震颤只发生在人类的灵魂里,就像是只有他们能看到神秘学意义上的日全食,而布莱尼亚克不能。
好消息是建筑物并不会被破坏,坏消息是,人类自己东倒西歪地摔了一地。到处都有人在受伤。布莱尼亚克只能赶紧调来救护车。
但这显然也有好处。某种充盈的生命能量,灌注到了那些空虚的躯体里。被抛弃的活尸重新恢复了意识。他们或许是重新活过来了,只是还不太适应自己的身体。
按理来说,计划已经成功了,那么这一切就应该已经结束了。可靠在天台门上的席勒敏锐地察觉到,那本应发生在灵魂之中的震颤,正在物理层面上崭露峥嵘——席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打开天台的门,飞快地冲下楼去,同时用布莱尼亚克联系维克多。
好在,维克多距离这里并不远。他也正在寻找席勒。两人在戈登警车的旁边相遇。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维克多朝他喊道,“那什么存在之灵应该不会……”
“不会!”席勒回答道,“有人在做些别的什么事!很有可能是正义联盟!”
“该死的,我就知道他们这么久不露面一定是……”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次猛烈的摇晃——这绝不可能是灵魂层面上的摇晃,因为肉眼可见的,海岸线上掀起了巨大的海啸。
海啸顷刻之间就平息了,但这也让席勒和维克多更加确信了一件事——这肯定是正义联盟做的,因为只有亚瑟有这样的控水能力。
这样的情景在世界所有的海岸线上上演,自然也被布莱尼亚克所目睹。他有些急匆匆地对席勒说:“我知道他们要做些什么,但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你觉得……”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在太阳系吗?”
“什么?”布莱尼亚克好像惊讶得不得了,他说,“你说什么?!”
“假设他们有一个疯狂的计划,想要瞒过全人类。他们会怎么做?不是只有黑死帝才能利用太阳。”
“是的,你也可以。”维克多看向席勒说,“你不也利用了旧日支配者……”
说到这里,他回过神来,有些震惊地说:“你利用了旧日支配者,而有人利用了你。”
“没错,”席勒说,“那存在于神秘学意义上的日全食,遮蔽了全人类的意识。这意味着,不论太阳是否真的亮着,人类都看不到。没有了太阳做参考,我们现在到底在何处,没有定论。”
“可是布莱尼亚克能看到……”
“他是最好骗的,”席勒说,“电子生命没有真正的感官,一切都只是程序的演绎。莱克斯·卢瑟就在维护系统的机房,只需要对程序进行小小的修改,就可能导致他的认知错乱。”
“上帝啊,”维克多说,“但是氪星上面的人总会发现地球不见了吧?!”
“你有没有发现有个人不见了。”
“谁?”
“疯帽匠。雨果在地球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本应与他一起回归的疯帽匠,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他甚至拥有比雨果更强、也更直接的洗脑能力。”
“他们把他弄去了氪星?!”维克多瞪大了眼睛说,“所以他们瞒天过海,让那里的人都没察觉到地球已经不见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怎么能把地球给弄走呢?”
“氪星是怎么过来的?”
维克多无言以对。他想了想,然后说:“星球推进系统是非常精密的东西……”
“而我们的布鲁斯·韦恩先生刚好有颗更精密的大脑。超人和超人中的超人都是他的人。他们完全能悄无声息地拆掉那套系统。”
维克多用力的抓了抓头发:“关键在于他们是如何把这东西装到地球上的。布莱尼亚克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还有一个人消失了许久。”
“……巴里·艾伦?”
“正是。神速力中谁在追杀他?没有人知道,因为没有人能够进入神速力。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所谓的死亡之力的感染成了掩人耳目的最好借口。就是有再多的零件,这么长时间也够他搬好几个来回了。”
“他们把这东西装在哪儿了?”
“地心。”席勒叹了口气说,“因为这样存在之灵醒过来的时候,所释放的力量就能让他们启动机器。”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利用旧日支配者的认知遮蔽来瞒天过海是个绝好的主意。但问题在于,他们到底要把地球送到哪儿去?”
席勒摇了摇头说:“一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地面又猛地震了一下。维克多眼疾手快地开了一枪,把他和席勒都冻在了地上,这才让他们没有摔倒。这次的地震并不强烈,没有毁坏建筑物,但依旧震倒了不少人。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天一直都是黑的。那场白色的倒悬的雨也依旧在下,就像是被转移的蜂箱和被挪动的蚁巢。普通人根本无从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诡异的计划听起来很离奇,但实际上却利用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原理。恒星是宇宙中的地标,绝大多数文明都需要靠恒星的位置来确定自己的位置。而一旦恒星被遮蔽——准确来说是所有可以替代太阳的天体,在人眼中都不会发光——那人类就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感官,来确定地球到底在宇宙中的哪个位置。
如果这个时候,地球悄无声息地进行了跃迁,且能够保证地表生命不受影响,那人类就没有办法判断自己是否改变了位置。
最初的震动是启程的号角,而这一次则似乎是这场惊天魔术的落幕曲。整个地表平稳下来,翻涌的海水也落回到海洋当中。潮汐悄然变化,显然他们不光抛下了太阳,月亮也不知去哪儿了。
布莱尼亚克变得悄无声息,不知是否和莱克斯·卢瑟开启了一场自由搏击。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不过是发生了一场强度不大的地震。他们很快就适应了,然后接着该干嘛干嘛,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然后维克多又提出了一个问题——他们是如何给地球保温的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就像是维克多用致密冰造了一层护盾一样,其他的能量也可以做到类似的效果。他们拥有的最多的能量,也就是绿灯能量和黑暗之力。考虑到黑暗之力有污染性,那多半就是绿灯能量了。
“哈尔倒是也没闲着。”席勒坐上了车,然后说,“他对绿灯能量的利用,达到了全新的高度。要不然很难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塑造出地球护盾。”
“这有迹可循,”维克多说,“就像你说的,氪星的科技任他们取用。他们在设计行星推动装置的时候,也一定研究了相关的护盾技术。这完全可以被应用在地球上。”
“不止如此。如果只是这样,不会拖这么长时间。”席勒皱着眉,一边思考一边说,“我怀疑他们是想用这东西突破某种限制。”
“限制?”
还没等席勒回答,布莱尼亚克就恢复了通讯,他的语调已经有非常明显的扭曲。显而易见的是,未能在与莱克斯·卢瑟的自由搏击之中占到上风,或许只是勉强摆脱了他。
“你知道我们在哪吗?”维克多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好问题,”布莱尼亚克说,“我也不知道。”
“要你有什么用?”维克多实在忍不住了,“正义联盟偷偷装发动机你不知道,把地球推跑你不知道,推到哪里了你也不知道。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神秘学天才!”
“不,这正意味着我们的处境不同寻常。”布莱尼亚克说,“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宇宙空间。我没有在这里找到任何熟悉的星星,周围的空间充斥着不同寻常的能量。我敢说,那帮疯子把我们带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
“黑死帝不该让他们加班的。”席勒说,“这就是后果。”
“我不认为这是结束。”布莱尼亚克接着说,“我甚至觉得,某些人应该处在比我们还危险的境地中,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存在之灵的反应开始变得逐渐微弱。显然他只是短暂地醒来了一下,而后又将陷入沉眠。在白色的雨逐渐停下时,黑死帝也终于可以撤出这个可怕的宇宙,至少他自认为如此。
可就在他沿路返回,想要顺着死亡的踪迹回到自己的老巢时,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