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好像要经历完一个人的一生。
三天过去了,她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阿蘅在第一天晚饭时间端着粥进去的时候,看到她躺在床上,呼吸很浅,以为小姐只是最近要应付的事情太多太累了,所以睡得很沉,她没有打扰她,把粥放在桌面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再次进入房间时,看到白月躺着的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粥仍然放在桌面上,一直放到凉透,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阿蘅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她凑近一看,白月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翕动着,说着一些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音节。
她伸手摸了一下白月,发现白月的肤温极高,把她烫得缩了一下手。
她第一时间跑去把孔家专属的家庭医生请来了,但这个拥有多年经验的老中医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白月的脸色,翻过手腕又搭了一会脉后,忽然眉头紧皱,面露难色。
“脉象太乱了。”老中医松开手,神色有些凝重。
“不像是普通的发热,她体内的气机整个是乱的,像是有两股完全不相同的气机在打架,我开的药未必管用,你需要老爷子通报一声,毕竟黛月小姐是目前指定的继承人,这件事你暂时切勿声张,等老爷子定夺。”
他说完后,给阿蘅写了个暂时能稳住发热的方子去抓药,随后立即提着药箱往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第三天,阿蘅没有听老中医的话继续等待,而是站在廊下,对着院墙方向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段清,快出来,小姐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醒,我刚才找了宸大夫,他看过后说没有什么好法子,现下已经去通报老爷子了。”
院墙外安静了两息,一道灰色的身影从廊柱后面的阴影里无声地落了下来,动作很快,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段清看着阿蘅那焦急的神色,什么都没问,直接推门而入。
他透过看着床上睡得不太安稳的白月,她的眉头直皱,嘴里一直不停地在说着什么,他坐到床边,把她的手腕从被子里拿出来,手指搭在脉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
他的确感受到她滚烫得吓人的肤温,他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瞳孔有些散,而且隐隐有些咒术的痕迹,明显不是普通的生病,而是古武者所为,怪不得刚才那个老中医根本看不出什么。
“傅、心、莲!”段清想起昨日白月跟傅心莲上了那间茶室后,他就无法再探知里面的情况,只能待在外围等候着。
结果出来的时候白月的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并不太好,回来后更是一直躲在房间里,想来应该与昨日见傅心莲脱不了干系。
“看好她,别让人乱动。”
段清立即便转身出了房门,直接利落地翻上院墙,落在隔壁院子的廊顶上,几个起落之后消失在孔家深宅的屋檐之间。
半晌后,一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白月的面前,他坐在床边,用手搭在她的额前,以灵气试探她体内的气机波动。
“怎么样?”坐在一旁的孔夜莺看到女儿忽然变得这副模样,急都急死了。
“我之前都没探查过她体内的情况,直到刚刚我才发现,她体内的情况很复杂,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堆在一块,而且用满目疮痍来形容都不为过。”
柳仔细探查过白月的情况后,第一次眉头皱得如此之深,他有些后悔,他早应该给月月仔细探查好身体情况再教导她修炼的。
“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孔夜莺听到柳的话后,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看到柳只是一味探查,皱眉,再皱眉,气得直推他。
“你这个闷葫芦,快说啊!月月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柳不敢回答孔夜莺的问题,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脉象。
白月的经脉在一直停滞不前后,他大概给她探查过。
她修过墨家的真龙诀,后来又改修了风家的剑术心法,经脉比同龄人宽很多,也厚很多,这是底子打得好的象征。
那时她精神很好,气血充盈,只是略微有些瓶颈上的阻滞,他便也被这旺盛的气机忽悠了过去。
此刻他的灵气探进去之后,发现那些宽厚的经脉里面,流动的东西有很多种。
有真龙诀霸道的真气,有风家剑术的轻锐气息,还有一丝极细极韧的,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东西。
那些气息在她经脉里彼此交错,有的在融合,有的在排斥,有的像是在互相压制,他的能感觉到那些气息正在以某种微妙的平衡维持着运转。
他的灵气在白月体内探得越深,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在那些交错的真气之间,他看到了龙鳞一直反噬着她的痕迹,那些极细的刀痕,曾经就这么一道一道地刻在她的经脉壁上,有些已经结了很厚的痂,有些还在渗着血气,这是她每出鞘一次龙鳞,都需付出的代价。
有些蛇毒的残余被真龙诀镇压在丹田最深处,她想使用的时候,可以轻易地释放出来,让真气瞬间遍布毒气,但代价就是,她自己也会被毒气慢慢反噬。
她的身体里还有很多他认不出来的药物残留和内伤,这不像是平常争斗中受伤的痕迹,这种痕迹他见过,像一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被打、被灌药、被做些什么被虐待,被他看不明白的事。
但他始终有些不太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些痕迹会出现在他最宝贝的女儿身上。
这些被长期用药、长期虐待的痕迹,在古武界,这叫养药人,一般只会出现在一些修些不入流旁门左道的专门炼药炼蛊人手中。
那些人手段极其残忍,会把各种药物、毒物一层一层地灌进人的身体里,去实验各种药性毒性,再为己所用。
他的女儿,在回到他身边之前,被如此被人残忍地对待过。
而更可怕的,是她的生机。
她的生机早已断绝,像一条干涸开裂的河床,按这种模样去估计,大概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彻底枯竭了。
那为什么她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还能习武?
柳的灵气顺着白月真气流经的方向继续往更深处探去,终于在她丹田最深处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又小又薄的古怪东西,它嵌在丹田的血肉里,已经与其密不可分。
它像一枚薄薄的铜片,其上刻着一个奇怪的五芒星阵图案,在不断泛着微光,跟真气的运行同频,白月的所有真气回流全部都汇聚在此处。
它就像一颗心脏一样,靠真气为能源供养其运行,同时又反哺着全身的经脉血液,使其正常运行,充满生机。
而现在,她的眼中不知何时中了瞳术,刺激到了这枚铜片的震动,打破了她体内本就非常微妙的平衡,才让她一直陷入气息震荡的昏迷中。
柳在探知到这个结果后,整个人想被冻住了一般,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结果,甚至于他更希望自己所探知到的东西,都是错的。
孔家的老中医因为没有修为,所以他看不出来,他以为那些真气的搏动,是气机流转。
但他风衍之,早已在天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