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湖面上的浓雾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厚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雾气深处悄然酝酿。
为了防止意外。
几人再次后退,来到距离罗刹湖一千多米的位置。
一千多米当然不算远。
理论上湖中的厉鬼要发动袭击,瞬息之间就能到达他们面前。或者直接动用诅咒,这个距离也完全没问题。
但是灵异的隔离。
从来不是看具体的远近,而是看位置的特殊性。
此时江桥四人已经退到了冰原与罗刹湖的交接线。这个位置很有意思,后方是冰原的永久冻土,前方是代表罗刹湖湖岸的大片黑色火山岩。
泾渭分明。
十分微妙。
“就在这里吧。”
江桥看了一眼前后环境,“冰原和罗刹湖的中间,这种地方其实有个名字,叫阴阳路。”
“阴阳路?”
龙虎道人盘腿坐在一块冰石上,目光紧锁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区。
听到江桥的话。
十分好奇。
“灵异与正常世界的分界点,不同灵异之间的明显边界线。”
“都可以称阴阳路。”
江桥说道。
有句话他没说,这种地方属于既安全,也危险。
安全是说。
如果一方有危险。
也许能通过逃到另一方来躲避。
危险则是。
中间地带,也是最不稳定的区域,很可能存在某些超乎想象的东西。
“原来是这样。”
龙虎道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
夜已深。
四人坐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关注着周围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不知多久。
忽然。
江桥注意到,罗刹湖上雾气。
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轻微的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缓缓移动。
紧接着,
雾气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苍白之中开始浮现出了一丝丝青灰色的条纹。
那些条纹像是活物一般,在雾中缓慢游走、交织、缠绕,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嗯?”
江桥眯了下眼。
其余三人也注意到情况,立刻打起精神,目光瞬间锁定那片雾气。
很快。
雾气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四人从一开始就感知到的那座岛屿,也在他们的感知中越来越真实。
“还真猜对了。”
“那座岛屿在晚上,会来到现实世界。”
看到这一幕。
江桥心头微微一动。
果然。
没多久,一座巨大的漆黑岛屿,从雾气深处缓缓浮现了出来。它的边缘有些模糊不清,像是与雾气融为了一体,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于那里。
“竟然出现景物了……”
“那是一座……县城?”沈伯夏目光一凝。
就在岛屿之上。
几人看到了一座古老的县城。
青砖灰瓦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应该是近代的产物,但是城墙上布满的斑驳苔痕和裂纹,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老物气息。
却又给人一种它已经存在了数百年的感觉。
宽阔的城门洞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屋。
木质的门板和窗棂,上面贴着泛白的对联和符纸。
一切都静止着。
像是一幅被凝固在时间里的老照片。
“还真是城市。”
龙虎道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看起来像海市蜃楼,但是我感觉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假如我们现在去湖上,很可能可以直接登上去。”
江桥没有接话。
皱着眉头,静静地看着那座岛屿。
就在这个时候,县城里忽然亮起了很多灯笼。
紧接着。
几人耳边开始出现嘈杂的人声。
明明相隔很长一段距离,但是那些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却能清楚的传递过来。
随后。
街道上也开始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影。
刚开始人影只有寥寥几个,后来越来越多,从街道两旁的房屋里走出来,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很快填满了整条街道。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有穿着粗布短褂的小贩,挑着扁担在街边叫卖。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手里拿着折扇慢慢踱步。
有妇人抱着孩子,在摊位前讨价还价。
有老人蹲在墙角,抽着旱烟袋。
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县城,正在经历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集市。
但是……
江桥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很快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人虽然动作自然,却始终重复着同样的行为。
那个挑着扁担的小贩,每隔几秒就会从街道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转身,再走回来。那个读书人,手中的折扇永远以同样的姿势打开。
而那个妇人。
更是每次讨价还价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重复!
这些人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录像带,一遍又一遍地演绎着同一个片段。
而他们的脸上。
始终挂着同样的表情。
小贩的笑容、读书人的淡然、妇人的急切、老人的悠然……每一个表情都固定在脸上,既不加深,也不消退。
像是画上去的。
“这些人……”
沈伯夏瞳孔微微一缩:“他们怎么看着像是木偶?”
“说对了。”
“这些鬼东西,应该全是邪祟。”
江桥缓缓开口。
他目光看着县城上方的夜空。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整座县城都被一种昏黄色的光照亮着。那光不知道从哪里来,像是由空气本身发出的。
更诡异的是。
当他注视着那座县城的时候,他感觉那座县城也在注视着他。
并非某个单独的邪祟在看着他。
而是整座县城。
那些城墙、那些房屋、那些街道,甚至那些木偶一般的人,都在用一种无形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种目光不具有恶意。
甚至不具有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没有任何情绪”的注视,反而比恶意更加让人不安。
沈伯夏也察觉到了异样。
低声说道:“这座城市是活的,在看着我们。”
“没错。”
“这座县城本身不仅承载邪祟,而且自身可能就是一只大邪祟,甚至可能已经有了自我意识。”江桥沉声说道。
“我们在看它,它也在看我们。”
“幸好我们退到了这个位置,否则恐怕真会被这鬼东西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