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
“方才我们几个嘴上没把门。”
八字胡刚才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一股诡异力量重新按了坐下，知道眼前老人实力恐怕难以想象。
他一边抬出南北商会的名头。
一边满脸堆笑地给老头斟满一杯浑浊的黄酒。
两只手捧着杯子，姿态放得极低：“我们都是些没本事的生意人，听风就是雨，瞎掰扯些不着调的浑话。”
“唐突了虎连山的好汉。”
“您老千万海涵，莫与我们这等腌臜货计较。”
他旁边的国字脸和青年也赶紧点头哈腰：“对对对，我们几个就吹吹牛，瞎扯淡。老大人您别往心里去，就当我们几个在放屁。”
生意人嘛。
迎来送往早就习惯了，服服软并不算什么。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老头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浑浊的老眼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才浅浅抿了一口。
喝了酒。
他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都是小事。”
“大家远道而来，又是南北商会的弟兄，说几句有什么打紧的？”
老头顿了顿。
目光扫过酒楼外残破萧条的街景：
“现如今百废待兴，要紧的是人心安定，和气生财嘛。你们能到宁古城来，我们还求之不得哩。”
八字胡听到老头云淡风轻的口吻。
紧绷的心情微微松了口气，心说果然出门在外，有身份就是好办事。
其余两人脸上也同样露出喜色。
“老大人您可太通透了。”八字胡腰板渐渐挺直，顺势抬出自家的身份，“不瞒您说，我们是南北商会在庸城的伙计。”
“不是并非挂靠商人。”
“我们这次过来，就是看看宁古城的情况。”
“如果还算安稳。”
“就准备重新在这边做生意。”
“之前是跟世家合作，这次商会打算直接在城内开分号。”
“咱们商会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交情’二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看老头的脸色。
见对方在认真倾听。
胆子又大了几分。
不由自主的，脸上有了几分隐晦的自持：“商会在庸城那边有好几个大仓，若是宁古城有什么物资紧缺的问题，马上就能调过来。”
“我们对于支持宁古城重新繁荣是非常愿意了。”
“在这宁古城落脚做买卖，日后少不得还需您老这样的贤达抬抬手。”
“照应一二……”
这话就很明显了。
显然是暗示大家可以合作，一起发财。
庸城距离宁古城不远，是另外一座大城市。因为靠近河流，南北商会在那里建有仓库。
老头放下酒杯。
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说得是。”
他轻轻颔首，“和气生财，互利互惠，是这个理儿。”
八字胡三人闻言，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国字脸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成了！
果然商会这张虎皮管用！
就在这气氛陡然松缓下来的当口，老头忽然慢悠悠的开口道：“主卫也觉得宁古城亟待重建，那咱们的目标就一致的。”
他目光落在八字胡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
又缓缓扫过国字脸和青年：“那不如就请诸位出把力？”
“没问题！”
八字胡拍着胸脯，豪气干云，“能用得着小弟几个的地方，老先生您尽管开口！”
实际上。
无论是刚才暗示一起发财，还是现在豪爽的大包大揽。
不过是想要稳住老人罢了。
等到脱身以后。
鬼才理他。
“那老朽先谢过诸位高义了。”
老头看起来像是没有发现几人的想法，脸上依然笑眯眯的。
他缓缓开口说道：“我也听闻过南北商会在庸城有仓储，除了囤积着粮油药材，还有不少火药和兵器？”
“没记错的话。”
“本地世家的武器供应，有三分之一来自南北商会吧？”
“没错。”
八字胡说道。
老头笑容更甚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如今宁古城残破，流离失所者甚众，诸多百姓饥寒交迫。”
“加之听闻世家正在做准备，欲与我虎连山大战。”
“我等正为物资发愁呢。”
“贵会仓中那些物资……真是是解燃眉之急的及时雨啊。劳烦三位辛苦一趟，遣人将仓库内的物件，拉到宁古城来可好？”
“呃——”
八字胡微微一愣，立刻笑了起来：
“没问题。”
“我等三人回去以后，定然安排，必不让老先生失望。”
“您太客气了。”
老头摇了摇头，笑道：“您乃是宁古城贵客，岂能不留住几日，好好招待一番？”
“不若遣人回去通知。”
“三位暂且留在城内，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不用不用。”
“我们还有事儿，本就要回去……”
八字胡要推脱。
“哦？”
“您是不给我面子，还是看不起虎连山？亦或者，您觉得宁古城不配招待您？”老人笑呵呵的看着八字胡。
脸上在笑。
但眼神里却没了半分笑意。
一股阴冷的气息，霎那间从老人身上散发出来，让四周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一大截。
“咚！”
青年手里的茶杯没拿稳。
掉在木桌上。
茶水泼了一片。
国字脸的脸瞬间就白了，嘴唇哆嗦着。
八字胡只觉得一股寒气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刚才松弛下去的后背肌肉瞬间又绷得如同石头。
“老…老先生……”
八字胡感受到那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灵异气息。
深吸一口气。
努力维持着冷静：“这恐怕……有些不妥。仓中之物，皆是商会财产，清单在册都是要上禀总会的。”
“想要调动。”
“我需要回去写报告申请才行。”
“私自调走，莫说小弟几人的脑袋会搬家，整个庸城分会，恐怕都得被总部连根拔掉。”
“不过老先生放心。”
“我在商会内有些关系，职权范围内。”
“可尽量为老先生补充物资。”
他再次搬出商会，试图警告对方，这些东西乃是一个巨无霸所有。
开什么玩笑。
听这老头的语气，竟然想要白嫖物资？
扯淡呢！
就算老头打算用钱买，他都未必会卖。谁都知道世家必然对宁古城动手，卖给宁古城物资，等同得罪各大世家。
他刚刚就是画饼而已。
“是啊是啊！”
国字脸也缓过劲来，赶紧说道：“那都是商会的东西，非掌柜手书和总会调令，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动！”
“我们也不敢随便开仓门啊……”
“老先生您开开恩！”青年也拱手作揖，“真不是我们哥几个不买您老的面子，实在是……要动的话，得先汇报才行。”
老头表情没变。
只是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中，多出了一股腐烂的气味。
他伸出手。
从桌上的盘子里拈起一粒茴香豆扔进嘴里。
慢慢的咀嚼。
“呵呵。”
“也就是说，三位刚才所言，都是在骗我这个老东西的？”
他语气变得冰冷。
“你们的脑袋，你们的行规，跟我没有关系。”老头慢吞吞的说道，声音平淡无波，“但是你们敢骗我，这事儿可得说道说道。”
“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
“把物资给我搬来。”
“你们留在宁古城做客，什么时候物资到了，什么时候走。”
“其二。”
“现在脑袋就搬家。”
“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