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宁古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白天那场大战结束后，整座城像是被抽干了声音。
连虫鸣都没有。
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桥没有睡。
他独自坐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窗户半开着，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也很稀疏。
大约三更天的时候，
房间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莫名在屋内弥漫。
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一缩，变成了绿豆大小的一团幽绿色。
然后缓缓恢复。
“嗯？”
江桥抬起头。
看到房间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白灯笼。
那灯笼是用白纸糊的，上面没有写任何字，也没有画任何图案。灯笼里透出的光是一种惨淡的光亮。
而在白灯笼下方。
一道朦胧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是一个女子的轮廓，但看不真切，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边缘有些模糊，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贵客登门啊。”
江桥笑了笑：“有失远迎。”
“不知贵姓？”
那道朦胧的身影淡淡的说道：“绿萤。”
“绿萤。”
江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
“不知绿萤姑娘深夜来访。”
“有何指教？”
绿萤语气平静的说道：“你杀了钟鼎的老仆卓成。”
“卓成？”
江桥想了想。
想起了前几天被他打死的老头：“你是说虎连山留在城内的那位管理者？”
“是的。”绿萤点头。
江桥笑了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问道：
“那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不是。”绿萤摇了摇头：“卓成是钟鼎的仆人，又不是我的，死活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感觉到你的气息很诡异，所以来看看。”
“诡异？”江桥挑了挑眉，“怎么个诡异法？”
“说不清楚。”
绿萤的身影扭动了几下，像是在思考措辞，“你身上的气息很杂，像是有很多种不同的灵异纠缠在一起，但又互相不冲突。而且……”
“我感觉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嗯？”
听到这话，江桥愣了一下：“不像这个世界的人，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只是一种感觉。”
绿萤说道：“我感觉很有缥缈，不够真实。”
好家伙。
这女人的感知这么强？
江桥惊讶。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绿萤就后世鱼骨庙那位意识流的强者。
这是血肉苦短，灵体飞升的好处？
“所以你也是靠这种感知，知道我杀死那个什么卓成的？”江桥好奇问道。
“是的。”
绿萤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用雷法打死他的时候，也在他身上残留了一些精神波动。其他人看不出来，但我能分辨出来。”
“只要跟我相距不超过十里。”
“我怕就能捕捉到相似气息。”
“你身上的气息跟他身上的精神残留一模一样。”
嚯！
所谓的精神波动，应该是来自情绪。
他娘的。
杀人者的情绪也能残留在死者身上？而且还跟指纹一样，有各自的专属特征？
长见识了。
这种说法。
哪怕在后世的灵异世界也没听说过。
“你鼻子比狗还灵敏呢。”
江桥笑道。
心里却警惕起来。
这人在他眼里比其他几人更危险。
她竟然在这么早就已经抛弃肉身，完全以意识的形态存在。
要知道。
哪怕是觉醒者，也不敢随便抛弃肉身。
更别说进化者了。
而且还是在低阶的时候。
这简直是找死！
绿萤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绿萤姑娘。”
“你既不是来找我报仇的。”
“那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你可以打道回府了。”
“不要打扰我休息。”
江桥笑道。
面对江桥的“送客”，绿萤依然平静的说道：
“我只是好奇。”
“好奇会害死猫的。”
“我不是猫。”
“你确实不是猫。”江桥站起身，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空，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是一个抛弃了肉身，走纯意识流的疯子。”
“彻彻底底的疯子。”
“所以，疯子女士，你好奇过后，还想干嘛？”
绿萤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这条路没有人走过，非常的危险，我希望能够跟你合作一次。”
“合作？”
江桥惊讶：“我跟你有什么好合作的？”
“况且。”
“咱们是敌非友。”
“我可是杀了那个钟鼎的老仆人，你再怎么说也是他同伴啊。”
“咱们完全没有信任基础。”
他是真没想到。
这疯女人能说出跟他合作这种话。
合作什么？
有什么合作的？
“我能感觉到，你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绿萤平静的说道，“也许我可以帮你。这世间很少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她扭曲朦胧的身影，看不见面容。
但是能看出。
正盯着江桥。
“你去过罗刹湖，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你上了那艘船。”
“而且进过那个世界。”
“对吗？”
嗯？
江桥眯了下眼睛。这女人，还真是狗鼻子啊？
“你也进去过？”
他跳过了对方的感知，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去过。”
“我在里面待过一段时间。”
绿萤说道。
还待过一阵子？
江桥立刻问道：“那是个什么世界？你在那里有什么发现？”
“所以。”
“我们可以合作。”
“对吧。”
绿萤微笑。
“当然。”江桥脸上突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是女士，我不知道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将自己变成了一段意识流。”
“本体已经没有了。”
“你看到的这团朦胧的影子，是我的灵异显化。”
绿萤缓缓说道：“没有身肉作为屏障，我的意识会直接受到灵异的冲击。虽然我的灵异很特殊，但依然会变得逐渐不稳。”
“我会慢慢忘记一些事情，会慢慢分不清自己是谁。”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来解决。”
“你的意思，让我陪你去？”江桥问道，“你那帮同伴呢？为什么不让他们跟你去？”
“他们不行。”
绿萤摇了摇头：“只能你去才能帮我降低风险。”
“因为……”
“你拿到了刘家豪背后那尊石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