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暗淡下来，夜幕降临。达乌德村长吃完晚饭，家门口的灯打开，村民们乌泱泱陆陆续续的坐在塑料凳子上，聊天扯淡气氛还算热烈。村里要建工厂，大家就有事情做，能够及时拿到工资，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条件。
村民们想要去喀布尔市里面找工作，但距离得有十几公里，来回的通勤太远了。能在家门口工作，工资和市里面差不多，谁愿意跑那么远？
达乌德村长拿着大喇叭，清清嗓子道:“大家晚上好啊，今天召集各位开会，是讲讲村里要建屠宰场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湘情农庄每天至少要80只散养的老母鸡炖汤，然后还有饲料鸡做炸鸡店的原材料，同样需要至少270只鸡。至于烤鸭店，鸭子需要超过200只。时不时的需要牛羊肉，这些钱都让阿富汗国际商会来赚走，你们甘心吗？”
大家都摇头，村里只养殖鸡鸭，却没有专业处理家禽的地方，想赚钱只能赶紧建屠宰场。
达乌德村长接着道:“我们收过来的鸡鸭，自己村里养的跑山鸡和饲料养殖的鸡，不能继续在村里宰杀，弄得村里空气都是臭味，到处臭烘烘。而送到市里面的屠宰场处理，还得给屠宰场处理费。所以我才想建屠宰场，明天上午就会有环保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过来看场地。至于许可证，估计下午就能办好。”
“选址的话，村后面有一块荒地，那里没有水，得从村里接水管过去。同时还得修水泥路，屠宰场占地4亩，征地都要十几万阿尼。另外一个地方就是曲香路路口，推平的3座小山征地仅需2万阿尼左右。”
“选空地那里的好处，是修路最多200米，可以在那里打机井，接电线会比村后面要少一半。而且那里的臭味被山挡住，不会扩散到村里来。大家觉得可以就举手表决，我尊重你们的意见。”
村民们一听，都考虑起来。村里目前还没有专门处理鸡鸭鱼肉的地方，两个月之前开始宰杀鸡鸭，那味道一阵一阵的确实让人受不了。又想到屠宰场建好能去打工，曲香路离村里本来就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往空地那边移，基本上味道完全闻不到。
养鸡场远离村里，都还能被风隐隐约约的带过来一些味道。所以，大家自然而然想要远离腥臭味，纷纷举起手来。
达乌德村长说:“那屠宰场就选在空地。现在，我们得估算一下，建屠宰场大概需要多少钱。”
“首先是场地，这4亩里面有6分地，是村民的山地。按照之前2万2千阿尼的价格征收，x0.6=阿尼。打一口机井6万阿尼左右，因为用水量比较大，要比村里的机井深一些。接着是修路，宽5米，长200米，厚度15公分，修路这里大概40万阿尼。”
“建房子，买设备，建冷库，蓄水池，消毒设施和污染防治设施，再房屋周围也需要打水泥，还需要买一辆厢式货车，专门用来送肉类的。屠宰场离湘情农庄不到1公里，开货车两三分钟就到了。用三轮车运送的话，首先不卫生，下雨也是个麻烦事。”
“我们还需要将鸡鸭鱼牛羊从养殖场送到屠宰场，所以货车需要两辆。预计建设时间为2个月，有空的村民可以去工地找王昊然王总，打打零工，赚点钱养家糊口。之后想在屠宰场上班的，自己等下上前登记。”
“此工程预算大概是2200万阿尼，包括了电灯，空调，风扇，流水线，排水槽等等的一切。大家肯定在想，我们村里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
“我告诉大家，没有，最多几百万阿尼。如果想去银行贷款的话，利息特别高，大概5%。而且，他们需要抵押物，要贷款上千万阿尼，想都不要想！所以我准备去找云老板借钱，用村里的加工厂做抵押，和马卡马鲁村，沙卡尔达村一样，所有的村民签字或是按手印！”
“找银行借1千万阿尼，一年利息50万阿尼。全部借的话，利息至少要110万阿尼。所以我宁愿腆着老脸找云老板借钱，他那里可能还不会收利息，你们只需要按手印，丢脸的事情我来办！村集体的钱，则是留着有备无患。万一借来的钱花没了，就可以动用这些备用金。”
“另外两个村，借钱也是全村按手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可以用农产品和加工后的大礼包抵扣，估计很快就能还清借云老板的钱。你们别想着分钱就伸手，出力的时候就当缩头乌龟，那样会让人看不起！好了，现在上前来按手印，想到屠宰场上班的，顺带提前报名！”
村民们开始按照门牌号顺序上去，挨个儿按手印。想去屠宰场上班的人，也有妇女。她们的解释是:“鸡鸭宰了之后，总得褪毛吧？我们心细，能够将细小的绒毛拔得干干净净。除了没办法扛得起牛羊，处理鱼鳞也是我们的强项！”
达乌德村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又没有说只招男员工，妇女一样能顶半边天！于是，他点点头:“可以，都在一个地方上班，同工同酬。”
村民们大喜，家里人能多找到一份工作，日子自然也能够过得滋润一些。之后两个月，同样能参与到屠宰场的建设过程，能拿到两个月的工资。
至于说借钱，云老板明显比银行好说话多了，他那么大的老板，90%不会收利息，确实是最好的借钱对象。达乌德村长说了自己会去借，他们只需要按一个手印，哪里会怕还不起欠债？
等村民们散开之后，达乌德村长就打电话给王昊然，说想将屠宰场的施工承包给他。王昊然说:“村长你知道的，我现在真的忙不赢。荣耀城二期建设，公安局装修，财政局翻新，应急管理局又接到了项目，人员真的是捉襟见肘。除非你们村出人打下手，我公司安排开挖机的人，以及派小队长带几个老师傅过来，监管村民做事，工资按照220阿尼一天来算，你觉得怎么样？”
达乌德村长点头:“嗯，罗伯特市长说明天下午就能够开工。人手的话，村民们也比较积极，要多少人你喊一声，别的村里劳动力多得很。”
“既然屠宰场的工程款达到2200万阿尼，就不是小打小闹，要有合同承包书、工程款支付结点数据、工程款结算单、银行转账记录、施工公示牌、用电证明。还有，村里能拿出来那么多钱吗？”王昊然问道。
“咳咳，肯定不够啊。我想着用村里的食品加工厂作担保，跟云老板借钱。2200万阿尼就是25万美刀，我们会算利息的。村里的钱大概有几百万，留着备用。万一钱不够了，再拿出来补上。”达乌德村长难得不好意思说道。
王昊然知道，他们村里给湘情农庄提供大礼包和农产品，肉类，鸡蛋，蔬菜，干果等等的东西，借2200万阿尼，估摸着一年就能还个七七八八。
所以他并不担心达乌德村长他们还不起，表示不明天下午会安排人去现场，开始用小挖机挖沟。同时安排画图的人，先将屠宰场的平面图模拟出来，到时候按图索骥就行。
达乌德村长说:“屠宰场占地4亩，要有休息室和厨房，食堂，因为上班的人有十几个。”
王昊然道:“不用，休息室能安排，食堂就不需要了。因为只需要工作一个上午，员工就能回家吃饭了，省事。”
达乌德村长沉默，这倒也是。他必须选胆子大命格硬的，心狠且不容易共情的人来完成工作。活生生的鸡鸭牛羊，被剥夺生命，心太软的人根本就下不了手。
王昊然说:“这种杀生的工作，心软最没用。情怀不能当饭吃，共情也换不来柴米油盐。但没办法，命运安排牲畜生来被食，总得有人来做这些事。下手利落不留折磨，算是人对弱势生灵最后的温柔吧。”
达乌德村长说:“嗐，扯远了。动物有动物的宿命，人有人的无奈。而牲畜生来被圈养，终局都是屠宰。我们生来平凡，终局只是谋生而已。说白了，谁都不容易。我现在去找云老板，说借钱的事情，辛苦王总明天下午开工。”
“好说好说，钱到位了，我们肯定不会耽误工程进度的。那就明天见了。”王昊然挂了电话。
达乌德村长长叹一口气，养牛场养那么多牛，养鸡场那么多的鸡，命运终归是要被端上餐桌的。为了钱，终究还是做了恶人。
他骑上三轮车，往湘情农庄开去。今天是套圈，他直接来到娱乐仓库，里面人声鼎沸，挤得满满当当。尽管娱乐大厅也有套圈，但明显这里的人更多一些。
仓库的长条柜子后面，是十几个员工在卖东西。忙忙碌碌，收钱拿东西。他找了一下，没看到云老板。
又去几个店铺转了转，还是在烤鸭店里面找到了云老板。这时候大兵哥们都在套圈和钓鱼，店里面暂时人不多。他朝我勾勾手，示意有事情要说。
走出来之后，我问道:“村长晚上好啊，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达乌德村长把我往边上拉:“能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吗？”
我带着他去老板办公室，这里没有人，比较安静。达乌德村长搓搓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云老板呐，我们村里养殖场的鸡鸭快要出栏了，在村里面宰杀的话，环境卫生局不允许。但送到市里面的屠宰场，每只鸡都要交钱，大家心疼舍不得。所以，我们准备在曲香路路口的空地那里，建一个屠宰场。”
“哦，你们也想供货给湘情农庄，是吧？”我问道。
“你看农庄每天要进那么多肉类，乡亲们确实眼红。这钱我们是想分一杯羹，云老板应该不介意对不对？到时候少了什么肉，我们3分钟就送过来，新鲜又实惠。”达乌德村长说。
我想了想，确实离得近就是好，从喀布尔市里面送货过来，怎么着都得十几分钟，而且你也不知道，送过来的是不是冻了很久的肉。
于是问他:“建一个屠宰场需要不少的钱，你们应该钱不够吧？”
达乌德村长老老实实道:“确实不够，只有几百万阿尼。所以我们全村的人都按了手印，想用食品加工厂做抵押，从你这里借一大笔钱。没办法，银行估计不会借那么多钱给我们，只能过来找你这个财神爷了。行行好，爆点金币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