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浩光说道:
“刚才一场恶战,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不如大家都在此调息休整一番,再离开不迟。”
方均说道:
“既然傀儡已除,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话音刚落,崔唯奋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方均面前,说道:
“方道友且慢!浩光小公子说得没错,我等刚经历一场恶战,身上还带着伤,灵力消耗也不小。这冥夏宫地下第四层机关密布、傀儡横行,更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灵兽……可以说,处处都是危险。你何不与我们一起,先在此地调息休养一番,等恢复一些再走不迟?”
柳浩光也劝道:
“崔长老说得有理。方道友,你方才为我挡了那一击,身上还带着伤,此刻独自上路,万一再遇到什么变故,恐怕……”
方均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在进入冥夏宫地下第一层之前,柳紫珍对所有擎苍王府护龙者的特意提醒。
当时在传送阵内,柳紫珍曾私下对他说过——在冥夏宫,每个人都是擎苍王府的敌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在特别暗示,同样需要警惕东澜王府的人,尽管表面上东澜王府和擎苍王府的关系还算不错。
方均心中快速盘算。
眼下他对柳浩光多少有些恩情,柳浩光态度也确实诚恳,但如今傀儡已除,柳浩光身边还有两位元婴后期府老,真到了下定决心动手的时候,自己只怕在劫难逃。
【罢了,既然柳紫珍事先已经有所提醒,我还是谨慎点好。趁现在我对柳浩光多少有些恩情,还是尽早离开为上。我的伤势并不严重,灵力消耗有点大,若真的很快就遇到危险,再服下一滴万年灵乳便是。】
想清楚这些,方均朝柳浩光和崔唯奋拱手道:
“浩光小公子、崔道友,两位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虽然恶战一场,其实伤势并不碍事,而且与清晚郡主还有约定,得尽快与她会合才行。所以,在下就此离开。”
柳浩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叹了口气,说道:
“既然方道友执意离开此地,我也不能拦你。只是今日你对我有恩,日后若是遇到困难,到东澜王府找我便是,我一定竭尽所能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这话时神情真诚,不似作伪。
方均微微点头,将这份承诺记在了心里——日后能否兑现,另当别论,但此刻这份人情,确实已经结下了。
崔唯奋听到方均执意要走,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之色,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朝柳浩光拱了拱手,说道:
“浩光小公子,既然方道友要离开,我也与他一起离开,就此告辞。”
此言一出,方均不由感到一怔。
崔唯奋伤势不轻,此刻状态可不妙,竟要跟着他方均离开,难道就不怕被杀人夺宝?
方均的目光在崔唯奋脸上停留了一瞬,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但崔唯奋神色坦然,似乎只是单纯地想离开这里。
柳浩光似乎对崔唯奋的决定并不感到奇怪,微微一笑,十分干脆地朝两人拱手道:
“那就祝二位接下来一路顺利。希望我们都能活着离开夏墟之地。”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看透生死的淡然。
方均心中微动,也朝柳浩光和两位府老拱了拱手:
“三位,我们二人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朝广场边缘的一条通道走去。
崔唯奋同样向柳浩光三人一拱手,随后和方均一起离开此处,很快便消失在灰色的雾气之中。
…………
柳浩光看着方均与崔唯奋的身影彻底被灰色雾气吞没,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
苏府老和金府老对视一眼,一起走了过来。
苏府老来到柳浩光身侧,停了下来,目光望向方均二人消失的方向,说道:
“小公子,要不要老夫尾随他们,将其除掉?”
柳浩光似乎对此话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却缓缓摇头道:
“不用了。方道友刚才救过我一命,还是放过他吧。”
苏府老微微皱眉,说道:
“小公子,你心地善良,老夫本不该多言。但你要知道,等到了第五层,以及后面的争夺战,擎苍王府的人将会对我们形成很大的优势。方均此人实力极强,同阶之中恐怕罕有敌手。留着他,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恐怕不利。”
金府老也附和道:
“苏府老所言极是。那姓方的虽然救了小公子,但毕竟不是我们的人。接下来,他绝不会因这份人情就对我们手下留情。小公子最好还是别放过他。”
柳浩光闭了闭眼,没有立刻回应。
苏府老见他沉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又说道: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擎苍王府的人本来就多,方均的实力在同阶中恐怕罕有敌手,对我们此次任务极为不利。不如这样——小公子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由老夫来做这个恶人,为接下来的任务尽可能扫清障碍。”
柳浩光似乎想通了什么,睁开眼睛,抬手阻止,说道:
“不必了!只要是你们去杀他,我是否授意,有什么区别?方道友刚才救了我,我反手就要杀他——这等行径,与恩将仇报何异?若真这般做了,恐怕日后很容易滋生心魔。”
苏府老张了张嘴,没有开口,而是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金府老。
金府老会意,说道:
“小公子宅心仁厚,但人心险恶。刚才方均救小公子,恐怕也是无奈之举,并非就出自真心。毕竟,刚才如果你这边不能顶住,我们大家都有危险。”
柳浩光并未被说动,反而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好了,两位府老,方道友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我们刚才大战一场,先在此地调息休整,其余的事,等伤好再说。”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位府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三才雪莲丹,仰头服下。
然后,他原地打坐炼化。
苏、金两位府老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与惋惜。
但最终,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各自摇了摇头,都在柳浩光两侧坐下,打坐调息。
广场上重新归于寂静,只有灰色雾气在残垣断壁间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