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转过身,看着江陵,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少来这套”。
“别开玩笑。”他说,声音很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江陵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容收了大半。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陈军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没开玩笑。叶司令的原话——不留下血脉就行。你要是想跟那个公主相处,他不反对。”
陈军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被围困的林子,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眼睛黑沉沉的:”“我上前线,不一定要近距离。我用声音催眠也可以。
这些生化人智商不高,可以催眠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全部干死了,信息就没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幕后指挥者,那些我们还没查到的线索,都会跟着他们一起消失。”
江陵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在陈军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声音催眠?他听说过这个。
陈军的黑客催眠术跟普通的催眠不一样,不需要面对面,不需要眼神接触,不需要任何身体接触。只要有声音,只要有载体,只要有传播的介质,就能侵入对方的大脑。他见过陈军使用这个技能,在一个被俘的敌方特工身上,只用了十分钟,那特工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但对生化人?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陈军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他转过身,走到旁边一个士兵面前,伸手拿过那人手里的喇叭。那士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手,喇叭到了陈军手里。
陈军掂了掂,试了试音量,然后大步朝高地走去。他的步子很快,很稳,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江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然后他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步子又急又快,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
陈军站在高坡上,下面是那片被围困的林子。
月光照在树梢上,银白色的,像一层霜。林子里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但能听见偶尔传来的低吼声,像是野兽在笼子里踱步。他举起喇叭,对准下面的林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在夜空中回荡,远远地扬出去,飘进那片黑暗的林子。
“投降吧!深渊放弃你们了!说你们就是失败的试验品!”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
江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这也可以吗?
早点说啊,他这些天提心吊胆,怕陈军一个人冲进去送死,怕他被几十个生化人围殴,怕他像上次那样在床上躺一个月。他拦着陈军,劝着陈军,甚至把阿娅叫来拖住他。
结果陈军根本就没打算冲进去?他站在高坡上,拿着喇叭喊话就行了?
江陵的嘴角抽了一下,想骂人,但骂不出来。
林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的,粗粝的,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一股子不甘和愤怒:“死不投降!我们要强!”
是熊将军的声音。江陵听出来了,那个被围了好几天的深渊指挥官,那个带着几十个生化人困在林子里、弹尽粮绝、走投无路、但就是不投降的人。他的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凶狠。
然后,林子里响起了更多的声音。那些生化人跟着喊起来,声音粗粝,机械,没有感情,像是几十台机器同时在运转:“要强!要强!要强!”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从林子里涌出来,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叶都在发抖。但喊着喊着,声音变了。不知道是谁先喊错的,还是所有人的脑子同时短路了,“要强”变成了“强奸”。
“强奸!强奸!强奸!”
江陵的嘴巴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站在陈军身后,听着那些生化人在林子里齐声喊着“强奸”,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问:“这些家伙是不是被你催眠了?要强,还能喊成强奸?”
陈军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下面的林子,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就是这个效果。”
江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开,像是水面上的一圈涟漪,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他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脆响:“牛逼!继续喊!把他们喊傻了最好!”
陈军举起喇叭,又喊了几句。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飘进那片黑暗的林子。林子里又传来熊将军的怒吼,然后是生化人机械的重复,然后是更多的混乱,更多的错乱。
就在这时候,月光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陈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喇叭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阿娅从山坡下面走上来,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像是月光下盛开的一朵花。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一起一落的,像是有人在弹一首很慢的曲子。她走到陈军旁边,站定了,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你喊话,我给你辅助。”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湖面,涟漪还没荡开就消失了。
陈军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开始了。
她在月光下跳舞。白色的裙摆旋转起来,像是盛开的莲花,一圈一圈的,在银白色的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手臂舒展着,像是天鹅的翅膀,起落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她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被风吹着,在月光下飘来飘去,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她的身段确实好,从小练出来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不是一朝一夕能模仿的。她的舞姿确实一流,师从太国最顶尖的舞蹈大师,学了十几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每一个眼神,都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
陈军的脸黑了。
从额头黑到脖子,从脖子黑到领口,整张脸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墨汁。
他站在那里,举着喇叭,看着面前这个在月光下跳舞的公主,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公主?他喊话,她跑来跳舞。他打仗,她跑来按摩。他谈判,她跑来生孩子。她像一块牛皮糖,粘上了就甩不掉,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的手指在喇叭上攥紧了,指节发白,想骂人,但骂不出来。对方是公主,是盟友,是合作伙伴,不是敌人。不能骂,不能打,不能翻脸。而且她是在跳舞,不是在捣乱。
她是在辅助,不是在破坏。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虽然这个方式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举起喇叭,继续喊
。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在夜空中回荡,飘进那片黑暗的林子。
阿娅在他身边旋转,裙摆在月光下翻飞,像一朵白色的花在风中摇曳。他喊一句,她转一圈。他喊两句,她转两圈。
他喊得越快,她转得越快。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山坡下面,何晨光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着上面的场景,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王艳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老大这是干什么?一个唱歌,一个跳舞吗?”
王艳兵也蹲着,仰着头看着山坡上那两个人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我也不知道。但看着……挺好看的。”
“老大命真好。我在前线拼命,他在看公主跳舞。我在泥地里打滚,他在月光下喊话。我啃干粮,他看大腿。”
王艳兵忍不住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敢笑出声。
他用手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然后他拍了拍何晨光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吧”的无奈:“别想了,人家是老大,咱们是兵。人家是迈巴赫,咱们是拖拉机,认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