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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如玉掌心微微一缩,指尖抵着铜钱,微微用力推回。

她神色恭谨:“不行的,村长,我不能拿您的钱。

我为村里办事是分内之责,遇险也是我该承担的。

万万不能再拿您的体恤钱粮,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极快地往自家屋舍的方向掠了一眼。

果然,见朱大嫂正躲在堂屋的门框后方,微微探出半个脑袋,伸长了脖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院中的两人。

眼底满是贪婪与好奇,显然是想看清村长给了什么好处。

村长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扫了一眼,恰好撞见朱大嫂探头探脑的小动作。

他摇了摇头:“你无需多虑,也不必推辞。

这是村里给你的体恤,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此前我已然叮嘱过他们夫妇二人,日后绝不会再让他们随意苛责、欺负你。

你只管安心收下,好好休养身子,其余的不必多想。”

颜如玉见状,不再执意推辞,把铜钱攥在掌心。

“多谢村长。”

两人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朱大哥步履匆匆地走在前方,身后跟着村中唯一的赤脚大夫。

村长见状,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静静立在一旁,没有立刻离去,显然是想亲眼看着大夫诊治。

大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俯身落在门板旁,小心翼翼搭上颜如玉的腕脉,闭目凝神,片刻后又细细查看她脖颈处的红色勒痕。

颜如玉全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身上的伤势虽是刻意伪装,但脖颈的红痕与真实勒伤别无二致,肉眼完全无法分辨真假。

至于脉象,她提前服下了一枚特制药丸,能够暂时扰乱自身气血流转,让脉象变得虚浮无力、紊乱虚弱。

再说,这村中赤脚大夫医术平庸,只会看些皮毛病症,根本看不出其中玄机,绝对不会露馅。

果不其然,大夫查验许久,收回手后微微点头,对着村长沉声开口:“村长,小春确实伤势不轻。

脖颈勒伤累及肌理,损了气息,再加上受了惊吓、奔波劳累,气血大亏,脉象虚浮紊乱,需得好生静养调理,万万不可劳累动气。

我开几副安神养气、化瘀消肿的汤药,按时服用,慢慢休养便可恢复,只是切忌操劳、切忌受惊。”

这番诊断,彻底打消了村长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他脸上的凝重彻底散去,简单客套叮嘱了几句好好休养、按时服药的话语,便转身迈步离开。

朱大哥唤出躲在屋内偷懒的朱大嫂。

朱大嫂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出来,脸上满是不耐与嫌弃,嘴里嘀嘀咕咕、低声抱怨。

她的目光反复在颜如玉的双手来回扫视,一心想看看村长方才到底给了什么好处。

可她看了许久,颜如玉双手空空,半点钱财物件都没有,心底不由得一阵落空,暗自憋气。

钱早被颜如玉收入空间,区区铜钱粮,她未放在眼里。

只是厌烦朱大嫂这般势利贪婪的嘴脸,不想让这等刻薄小人得逞。

朱小春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不假,但朱家这对夫妻,也绝非良善之辈。

夫妻二人抬着门板,把颜如玉挪进屋内。

说是房间,实则简陋破败至极,是朱家最偏僻的一间厢房,比起露天院落也好不了多少。

屋内只有一张老旧的破木床,床板凹凸不平,铺着的被褥常年积压,又硬又冷。

屋子正面的木窗不知被什么人彻底封死,唯有后方一扇狭小的后窗,透进微弱光线,整间屋子昏暗阴沉、光线惨淡,白日里也需要借着微光视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刺鼻难闻,闷得人胸口发沉,呼吸不畅。

这般破败阴暗的住处,也足以看出朱大嫂平日里对朱小春的苛待与刻薄,从未有过半分善待。

但颜如玉对此全然不在意,甚至暗自觉得合心意。

越是偏僻破败、少有人来的地方,越是方便她暗中行事、探查消息。

朱大哥夫妇二人将颜如玉安置在床上,便草草抽身离开,随手关上了木门。

两人嘴上说着去灶房生火熬药,这汤药究竟何时能熬好、能不能按时送来,尚且未知。

木门闭合,昏暗的厢房彻底安静下来。

一道灵巧的黑影,顺着狭小的后窗轻快掠入。

颜如玉温柔地抚了抚黑八哥顺滑的羽翼,从空间取出几块小肉干。

八哥低头啄食,颜如玉压低嗓音:“告知王爷,一切顺利。”

八哥精神抖擞地振了振羽翼。

颜如玉抬手轻轻一送,低声道:“去吧。”

黑八哥应声展翅,身姿灵巧轻盈,顺着狭小的后窗缝隙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汇入沉沉夜色中。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黑透,夜幕沉沉,无月无星,整片柳家庄都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

朱家院墙外,霍长鹤隐匿在墙角的暗影之中,目光沉静。

八哥飞来,确认讯息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狰狞的鬼王面具。

霍长鹤身姿微纵,翻过土坯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朱家院内。

院中唯一亮着灯火的便是灶房,微弱的火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映照出来,隐约能看到两道晃动的人影,朱家夫妇二人正在灶房之中煎药。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微弱的火光跳跃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朱大嫂蹲在灶边添柴烧火,手里拨弄柴火,满脸烦躁。

“真是个实打实的扫把星,天生就是来拖累旁人的。

整日在外游荡,如今在外惹出天大的麻烦,重伤昏迷被人送回来,还要我们累死累活伺候汤药,白白受累,真是倒霉透顶。”

她越说越气,拨弄柴火的力道越来越重:“好好的日子全被她搅和了,家里白养着一个闲人,如今还要为她操心费力,半点好处没有,净惹麻烦。”

一旁的朱大哥垂着脑袋,默默坐在灶边打杂,低声敷衍劝解:“村长方才都说了,年底会给咱们家多分分红,不会让咱们白白受累的。”

朱大嫂当即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就是太老实,太容易被人糊弄。

村长随口一句,连具体分红的数目、补贴的钱粮半点都没提,是空口无凭的空话。

谁知道是真给还是随口敷衍我们,说不定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到头来我们白白忙活一场,什么好处都捞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