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玄心中一动,眼神中冒出些不易察觉的希冀。
却并未贸然开口,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凝神聆听器灵的话语,生怕错过一字一句。
“你且用这青铜仙笔,在石碑之上写一个‘封’字。”
器灵继续道。
“以你的神魂之力为引,以青铜仙笔为媒,写下这个字,便能让这方封印再固千年。而这青铜仙笔,便归你所有,你可自行带走,日后好生运用。”
“什么?”
陆晨玄心中大喜过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青铜仙笔能在死界发挥出那般恐怖的力量,乃是难得的无上至宝。
没想到器灵竟会将其赠予自己,这份机缘太过意外。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石碑深深拱手:
“多谢前辈厚赠,这份恩情晚辈没齿难忘。只是晚辈心中有惑,前辈为何要将青铜仙笔赠予我?这仙笔乃是封印伴生之物,留在石碑中,想必更能稳固封印。”
器灵却并未解释,只淡淡道:“你无需知晓缘由,只需照做便是。这是你的机缘,也是青铜仙笔的命数,强求不得,亦无法更改。”
就在此时,石碑裂缝中传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正是被封印的杀生大圣:
“老东西!你疯了不成?青铜仙笔乃是封印核心,你竟将它赠予这小子!若让他带走,封印迟早会出纰漏,我迟早会破封而出,你就不怕老夫破封而出!”
可杀生大圣的嘶吼并未得到器灵丝毫回应,反倒被一道清冷灵光狠狠压制,嘶吼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沉寂。
陆晨玄见器灵不愿解释,也不再多问。
修行之路机缘玄奥难测,强求不得,既然器灵有意赠予,那便是他的机缘。
少年抬手接过青铜仙笔,指尖缓缓注入元神之力,笔身瞬间亮起淡淡青芒,一股古朴厚重的道韵从笔身溢出,萦绕在他周身。
他缓步走到石碑前,抬手挥笔,以自身元神为墨,以青铜仙笔为锋,凝神静气,在石碑表面缓缓写下一个“封”字。
落笔的刹那,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狂涌,墨色海水剧烈震颤。
一道浓郁到极致的青芒从笔尖迸发,耀眼夺目,“封”字刚一成形,便化作一道金色符文,缓缓融入石碑之中,消失无踪。
石碑表面的符文瞬间暴涨,淡青色灵光笼罩整片海域,一股磅礴无匹的封印之力从石碑中溢出。
而青铜仙笔在写下“封”字的瞬间,笔身青芒愈发炽盛,与陆晨玄的元神联系变得愈发紧密,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心意相通,无需刻意操控,便能感知到彼此的气息。
陆晨玄只觉脑海一阵清明。
一股关于青铜仙笔的使用之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无比。
“好了。”
器灵的声音缓缓响起。
“封印已固,千年之内无需担忧杀生大圣破封。青铜仙笔归你所有,你可离去了。日后若有机缘,你我或许还会再见。”
陆晨玄对着石碑深深拱手:
“多谢前辈赠宝,这份恩情晚辈没齿难忘。日后若前辈有差遣,晚辈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绝不推诿。”
青铜仙笔被陆晨玄收入体内,静静地悬浮在金乌剑胎旁边。
陆晨玄有刹那的恍惚。
他竟生出了一种感觉,好似这支笔原本就属于他!
说罢,少年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叶青帝曾对他说过,那处的自白石刻藏有武帝城第一届城主留下的剑道真意,乃是难得的剑道机缘。
一路疾驰,陆晨玄的心神渐渐沉淀,周身气息愈发平和,青铜仙笔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似在与沿途空气中残留的剑道气息呼应,发出细微嗡鸣。
不多时,那座矗立在海域中央的白色石崖,便清晰出现在眼前。
石崖通体莹白如玉,高达千丈、直插云霄。
崖壁之上,三句剑刻依旧苍劲有力、笔走龙蛇。
此刻石崖之下,已没了叶青帝的身影,唯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剑道真意在石崖周围流转,与天地灵气相融共生,不分彼此。
陆晨玄静立自白石崖下,衣袂轻扬,双目轻阖间,周身气息尽数敛去,唯有一缕元神如游丝般纤巧,悄无声息地缠向崖壁上流转的剑道真意。
真意似有灵性,触到元神丝缕便微微震颤,如寒泉漱石,清冽中藏着上古剑修的凛冽道心。
掌心之上,青铜仙笔悬浮不坠,笔身青芒若碎星闪烁,笔身纹路间逸散的古意如陈年佳酿,缓缓漫开。
与那三句剑言的锋芒丝丝相缠、点点相融,在少年周身织就一片朦胧剑域,剑域流转间,连周遭的寒流染上了几分剑韵。
陆晨玄的阴阳剑意,天生两极对立——
雷火灼灼为阳,焚尽万物;寒冥幽幽为阴,冻彻神魂。
往日攻伐,虽有刚猛凌厉之势,剑势如奔雷破阵、寒刃裂冰,却始终缺了一丝圆融之态,两极剑气碰撞间,总难免损耗几分力道。
此刻凝神静悟,崖壁上“剑者,心之锋也”八字陡然亮起,如惊雷炸响在识海深处,字锋凌厉如真正的上古仙剑劈砍而来,直刺他剑道的本源,将少年过往练剑时的执念与偏颇,尽数袒露在元神之下。
睫毛轻颤,陆晨玄缓缓睁眼。
眸中金光与青芒交织缠绕,那些深浅不一、苍劲有力的笔画,在他眼中渐渐褪去石质的厚重,化作万千道灵动剑影——
或横劈如断山,或直刺如穿云,或斜挑如摘星,或竖斩如裂帛。
每一道剑影都裹挟着纯粹道心,坚定无匹,不含半分杂念。
少年下意识抬手虚握,掌心顿时泛起金芒,金乌剑胎悄然浮现,剑鸣清越嘹亮,与石崖间的剑意交相呼应、共振不绝。
阴阳剑意自剑胎中缓缓溢出,一红一黑两道剑气绕着剑胎盘旋游走,不再是往日那般针锋相对、相互冲撞,反倒多了几分微妙的牵引,似有相融之意。
忽的,周遭天地骤生异变。
脚下的自白石崖轰然消散,身下的海水如退潮般极速褪去,露出干裂的黄土,眼前顷刻间化作一片苍茫剑冢。
无数断剑斜插在黄土之中。
剑刃锈迹斑斑,剑体布满裂痕,却依旧透着不屈的锋芒,仿佛即便身死剑折,道心也未曾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