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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郭合沉寂了。

他开始思考。

他终于醒悟。

他见过燕子,也见过大雁。

他知道这些鸟类有个共同的名字——候鸟。

每当炎热的夏季,候鸟就要北上,去相对凉爽的北方避暑。

每当寒冷的冬季,候鸟又要南下,去相对温暖的南方过冬。

其他兽类也都有类似的习惯。

鸟兽尚且知道迁徙,人为什么不知道?

寒冬酷暑尚且伤不到鸟兽分毫,严刑峻法为什么就能把人逼死?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南郭合哈哈大笑。

“土地!没错,就是土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走到哪,都是天子的土地,所以天子能名正言顺的处罚所有人。”

“天下为公,就是告诉天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土地公的怀抱,有什么冤屈,有什么不忿,都可以向土地公汇报。”

“城市!没错,就是这个!”

“因为城市中的土地是有限的,能够容纳的人也是有限的,外面的人要进去,会不断压缩里面人的生存空间。”

“当无法压缩的时候,就要通过投票,选择谁出去。这种时候,每个人都不希望被投出去的是自己,所以,无论被投票的人是谁,剩下的人都会无脑选择支持。”

“这就是城主的权力,这种权力将会不断膨胀,涵盖到城市的方方面面,深入到城市居民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

“所以,土地公那位朋友才会提出小国寡民,就是为了遏制城主的权力,遏制城主投票的权力。最好是不要有城墙,不要有内外之别。”

“所有人都生活在乡村之中,像上古先民一样,过着最简单的生活,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公天下。”

“所以,我们仙家堂口以山头为主,而不是以城市为主,对吗?”

胡二立刻摇头,“不对不对!师父,您不是说了,要修筑一条钢铁之路,从土地庙修到赵无恤的城池,然后一路向西,在钢铁之路沿线修筑一个又一个城池,把它们全都串联起来。”

岳川点了点头,“我是说过,可是我没有告诉你们这些城池的作用。”

“啊?这些城池是干什么用的?”

岳川说道:“短暂的居住、停留,四面八方的人有一个集中地、聚集地,等待雷霆列车的到来,同时也是让车上的乘客有一个歇脚的地方。”

“原来如此。”

众人瞬间醒悟。

岳川解释道:“中原诸国的城池,都是用来居住,而且是永久的居住。很多地方都有‘不动产’的说法,一屋传三代,甚至一屋传五代。所以房屋就成了一种财富,因为有财富,所以城里人就感觉高人一等,歧视村里人。”

南郭合暗暗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胡二没有说话,只是跟着点头。

许久没说话的黄胜男问道:“师父,房屋有那么贵重吗?”

南郭合点头。

这老头混了一辈子,什么东西也没攒下,就一间祖宅。

如果连祖宅都没有,就只能到处流浪了。

活着的时候是流民野人,死了以后也是孤魂野鬼。

黄胜男说道:“我们黄家的,随便找个地方,挖一个洞就能住。不光我们,其他鸟兽甚至虫豸,也都一样,为什么人就不行?就算盖房子,随便挖点土,用一下土咒不就行了?这有什么好吹嘘的?又有什么好歧视的?为什么人过得还不如禽兽呢?”

南郭合哑口无言。

胡二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土地庙里,黄家掌握土咒,每个黄家成员都从搬砖、制陶器开始修行法术。

土咒练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不愁砖瓦,盖房子不是有手就行?

就算不想盖房子,挖一个洞,在洞里施展土咒加固一下,也是一个栖身之地。

黄胜男的思想代表了所有黄家成员,也代表了几乎所有的仙家成员。

房子也好,洞穴也罢,都是用来住的。

没有灵智的禽兽都知道挖洞筑巢,怎么修成人形之后,反而没有家了?

岳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道:“城市里的房屋之所以金贵,是因为它被赋予了太多属性,除了居住,还有储存财物、婚姻、生育、社交等。”

黄胜男问道:“储存财物可以理解,但是婚姻、生育、社交是怎么回事?没有房子就不能婚配吗?就不能生育后代吗?这是哪门子道理?黄二当年跟我过日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洞穴还是我们一起挖的。”

白家老太太点头。

大灰跟着点头。

柳一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站哪边。

仔细想了想,柳一觉得黄胜男说的很有道理,于是跟着点头。

岳川咳了咳,讲解道:

“行了,不说这个。房屋之所以被赋予越来越多的属性,其根本原因就是人们被限制在一块狭小的土地上,一辈子的生活范围也就方圆百里,所以他们的生活全都围绕着房子,他们的财富存储也都围绕着房子,包括婚姻、生育、社交等一切的一切……”

“可是你们想想,假如有了钢铁之路,有了雷霆列车,人们可以一个时辰抵达千里之外,而且花费极少的路费,甚至不需要路费,那么,他们的生活还会以房子为中心吗?还会把房子当成家吗?”

“钢铁之路沿线上的所有城池,都是为了临时居住、临时落脚,为了接待南来北往的旅客,让他们能在这里婚配、生育、就医、社交、学习、买卖……”

“以往人们出行范围不过百里,一座城市就可以吸纳百里方圆的一切资源,城市中的人可以歧视百里方圆的一切农村人。”

“可是以后,人们的出行范围将会达到千里甚至万里,甚至这整张地图上,都会成为人们的出行范围,每一个城市,都可以成为他们临时居住的选择。”

“他们就算每个城市住一天,一辈子也住不完!”

“他们就算租房子住一辈子,所花费的金钱也不过是他们财富的百分之一,甚至更少。”

“到那时,房屋不再是人们的牢笼,每个人都可以说走就走,在这里待的不开心,就离开,去其他地方,不断追寻自由,追求远方。”

“所以,钢铁之路和雷霆列车所过之处,权力粉身碎骨,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