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风虽然不知道游戏降临现实的梗，但是他能想象到，一位好不容易觉得有修行机会的凡人，最后发现自己只是被高维生物圈养。
那么就不是灵气复苏的剧情，而是灭世存亡，外星人统治人类的剧情了。
许长风的指尖从星图上收回来，扣在长桌的边沿。
“在镇海界的缝隙里苟着，跟在道玄城的隔离膜里苟着，对他来说有什么分别？”
“都是活着，都是没盼头地活着。”
余崖的脸色变了变，这话刺到了他，他守着镇海界两千纪元，说到底守的就是一个苟字。
而镇海界的凡人，也都是筛选经营，普通资质的就算能修炼，镇海界也不会让其修炼，浪费资源。
“那许总规划想怎么样？”
余崖的语气不像刚才那样冲了，“凡人就是凡人，无法修炼，你总不能让他们也去拿法源石、也去修到圣人吧？”
“为什么不能？”
许长风这一句反问，让会议厅里好几个人都坐直了身子。
林远先愣了一下：“许总规划，凡人的身体根本承载不了太多灵气，法源石蕴含的灵气、法则给他们也是浪费，他们……他们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现在做不到。”
许长风把这四个字咬得很清楚，他转头看向陈渺，“陈渺，白锋的事你最清楚，他原来是什么底子？”
陈渺立刻接上：“准圣后期卡了不知道多少年，体内法则经脉早就定型了，按常理这辈子就到头了。”
“是天帝给他植了一道循环结构，现在他自己就能从辉层里吸养分，修为一路冲到圣人初期。”
“一个定了型的准圣都能被重新打通，一个凡人可塑性更强，为什么不能？”
许长风环视一圈，“天帝的轮回公理最擅长的是什么？”
“是收容，是转化，是把一套体系平滑地接进另一套体系。”
“凡人没有修炼的根基，那我们就给他造一个能让他慢慢长出根基的环境。”
“这里是太初神朝第八百零一星域，道玄城！”
“这里不是你们所在的中小型世界”
周涛的呼吸粗了起来，他这个矿工出身的人，最懂从无到有挖出一条路是什么滋味:“许总规划的意思是……”
“不光给凡人罩隔离膜保命，还要在隔离膜里头，给他们铺一条能往上走的路？”
“铺一条最缓的坡。”
许长风点头，他重新走到星图前，在凡人聚居区的位置画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一层层往里收的梯田。
“最外层浓度最低，凡人住进去先保命，身体慢慢适应，适应了往里挪一层，浓度高一点，身体再适应，再往里挪。”
“挪到某一天，他体内被灵气一点点滋养出了一丝能引气的根苗，他就不再是凡人了，他成了修者。”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赵元朴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要花多少年？”
“一年，十年，一百年，每个人的资质不同，具体我也不知道。”
许长风的声音很坦白，“但只要这条坡在那里，只要每一个凡人都知道，他今天往里挪了一步，明天就能再挪一步！”
“总有一天能挪到能修炼的那一层——这条坡本身，就是盼头。”
一千四百亿亿凡人，人口太多了，更别说，这里面可能还有不少没有灵根的。
但只要建立起这种循序渐进的区域，这些凡人，总有一天会被灵力滋养成修士。
这也应该符合天帝的预期！
道玄城讲究平等，而这平等也包含着各自的努力。
道玄城已经给机会了，如果还是无法突破，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毕竟别人靠努力成为了修士，而你却依旧没有动静。
凡人寿不过百，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慢慢淘汰筛选出真正适合道玄城的人口基数。
余崖一直绷着的肩膀，在这一刻松了下去。
他这个活了两千纪元的老界主，望着许长风在星图上所标注出来的“梯田”，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吐出一句。
“老朽守了镇海界两千纪元，从来没想过……还能让凡人有这么一条往上爬的路。”
“因为镇海界没有天帝的公理。”
许长风没有客气，他说的是实情，“在那里，凡人就是凡人，这是死规矩。”
“但在道玄城，规矩是活的，天帝的公理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修出来，让每一个凡人都看得见、走得上。”
陈渺已经开始在检测器上飞快地做规划：“浓度梯田的事我来牵头，从最外围往里分七层，每一层之间用灵气过渡段衔接！”
“林远、周涛你们俩负责过渡段的具体阵纹，这跟你们之前做的融合工程是一个底子。”
“没问题。”
林远和周涛几乎同时应了下来。
许长风看着众人一个领了活，他抬手把会议的议题定了下来：“好，凡人安置区就叫‘登仙梯’！”
“从今天起，这是道玄城第二阶段建设的头等大事。”
“宋九，你去协调天策府，先把最外层那一万亿凡人安顿进去，粮食、饮水、住所，一样都不能断。”
一千四百亿亿凡人太多了，只能先一点一点的安排进去！
宋九重点头，刚要起身，会议厅的法则门却在这时无声地开了。
杨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那里，深蓝竖瞳里金纹缓流转。
“许总规划，天帝让你把会先开着，他有别的事要交代。”
许长风一顿：“天帝出关了？”
“没有。”
杨戬摇头，“天帝刚传出话来，登仙梯的事，他全权交给你和陈渺，他三日后要离城。”
听到这话，会议厅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他们对于天帝能直接实时知晓会议内容并不奇怪。
“离城？”
许长风站了起来，“天帝要去哪儿？”
杨戬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刘明的原话转达了出来：“天帝说，道玄城已经活了，而道源级公理已经覆盖，道玄星域已经彻底拥有了自己的主流大道规则！”
“它已经不是无尽世界中杂乱无章的‘真空’星域，而是真正的一座城！”
“接下来它该自己长，他要去的地方，在道玄星域之外。”
“道玄星域之外？”
许长风把这五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会议厅里十几道目光全落在了杨戬身上。
杨戬没有再多解释，他只是侧身让开了门口：“具体的天帝会亲口同你说，他在研究室等你，只叫你一个人去。”
许长风把手头的玉简往陈渺面前一推：“登仙梯第一层的方案，你先带着林远、周涛往下推，我去去就回。”
他跟着杨戬穿过核心区那条灵能长廊的时候，脚下那层活着的法则膜，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暗金色的光从膜里透上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许长风走得很快，脑子里却在反复琢磨“星域之外”这四个字的分量。
天帝刚把整座星域的底层法则闭合成了一颗心脏，共识之光厚到能自己维持运转，这个节骨眼上要离城，绝不是去散心。
研究室地下三层，刘明负手立在共识引擎前，那团微光此刻已经浓得像一汪流动的暗金色泉水，搏动的节律稳得像是这座城本身的脉搏。
“天帝。”
许长风停在门口拱手。
刘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那团光上：“登仙梯的事，你想得很好。”
“属下不敢居功，是天帝的公理给了凡人这条路，属下只是把路画出来。”
许长风顿了顿，还是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天帝，您要离城去星域之外，是属下哪里做得不够，让您不放心道玄城了？”
刘明这才转过身，他看着许长风，嘴角动了一下：“正相反，是你做得太好了，好到道玄城已经不需要我天天盯着它。”
他抬手往共识引擎一引：“你看这团光，它现在自己就能搏动，我把轮回盘抽走，它也能撑住整座星域的底层运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道玄城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它会自己长，自己面对麻烦，而我，该去做别的事了。”
许长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团光，他心里隐约明白了几分，却又不敢确定：“天帝要做的别的事，是……”
“突破。”
刘明只说了两个字。
研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共识引擎的微光在一明一暗地搏动。
许长风的呼吸慢了下来，他在折柳城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道源境每往上走一步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天帝现在不过是道源初期。
但是道源境的突破不是以纪元为单位，甚至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吗？
道玄城在刚刚建立，天帝的道源级公理刚刚覆盖，现在谈突破，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当然，这些只是在许长风的心里过一遍，不敢明说。
“我现在的道源稳固度，过了七成。”
刘明走到那面悬浮的星图前，星图上密麻麻地排布着太初神朝八百零一座星域，像一片被创世公理串起来的星海。
“按苏若的算法，我突破道源中期，还要数百纪元。”
许长风听完不由的点了点头，这才合理嘛。
圣人、界主、道君，哪一个不是需要花费数千上万年才有机会突破一个小境界。
天帝已经是无尽世界中都有数的道源级强者，想要突破道源中期，数百纪元也很合理。
“但我不想等那么久，而且我也不相信在现有数据里的推算。”
晶卡体系、修真体系、科技体系结合下是刘明现在能这么快突破的原因。
苏若的计算也是基于现在这些体系，加上道玄城的一切而得出的结论，这一点上刘明自然不会不信。
但是如果只是道玄星域，刘明根本不需要建城。
无尽世界中很多“散修”道源，也只是把一片星域的大道公理覆盖成自己的就算突破成道源了。
刘明之所以大费周章的选择迎合太初神朝的体系建城，就是看上了太初神朝的成果。
如果把太初神朝的八百星域算上，加上自己道玄城的八百零一星域，那么刘明相信计算结果将会大大不同。
当然，这些刘明自然不会和下面人说！
不过许长风作为道玄城，自己任命的总规划，有些事情，他不介意提点一下，也让许长风做好准备，更好的规划道玄城！
刘明的话语让许长风一愣！
“天帝想加快？”
“道玄城给我的，是共识之光，是一座星域的认同。”
刘明的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那一点落在了星海边缘一座不起眼的星域上，“但道源境的突破，光靠一座星域的底蕴是不够的。”
“我需要更厚的底子，而这底子……太初神朝已经替我攒了无数个纪元。”
许长风的目光跟着刘明的指尖落在那座星域上，他认得那座星域的标记。
“折柳城？”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天帝要回折柳城？”
“折柳城所在的那片星域，归应空大帝麾下。”
刘明的声音很平，“当初我在折柳城起家，如今要借太初神朝的底蕴往上走，从我最熟的地方下手，最稳妥。”
许长风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在折柳城底层待过，太清楚那座城是什么样的格局。
城主宋衡是扩张派的领头人之一，城里仙凡共存，底层修者和凡人加起来不下千亿，可那座城的底蕴，全是太初神朝几个纪元一点点积淀下来的。
“天帝要在折柳城……做和道玄城一样的事？”
许长风试探着问，“铺六道轮回的共识之光？”
“不全是。”
刘明摇头，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许长风脸上，带着一种许长风从未见过的审慎。
“道玄城是我从一片荒地一手建起来的，底层法则是我亲手重写的，共识之光铺得理所当然。”
“但折柳城不一样，那是应空大帝的地盘，是太初神朝几个纪元的老城，我若在那里大张旗鼓地铺公理，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应空。”
许长风懂了：“所以天帝要……悄悄地来。”
“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