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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宋衡的第二步棋,与刘明的无声较量

苏若补充道,“维护区的人会知道,又一个熟人去了道玄城,继许长风之后第二个。”

“而且老赵走之前会安排铺子和父母的事,这些动作瞒不住任何人。”

“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道玄城到底是什么地方,连老赵这种有铺子、有稳定收入的人都愿意抛下一切过去,那地方得好成什么样。”

刘明的嘴角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把窗户关上回到榻上重新入定。

轮回盘在识海中的转速比之前快了半圈,六道通道里的暗金光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持续不断的频率,向外辐射着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公理波动。

那层波动薄得像一张纸,轻得像一缕烟,但它确实存在着,正在随着折柳城底层法则活跃度的每一次微小提升而悄然扩散。

与此同时,城北城主府的书房里,范阳把一份新的数据报告递到了宋衡面前。

“城主,公共修炼区政令发布三天以来,城南三区的法则活跃度累计提升了百分之零点八七,比预计快了将近一倍。”

宋衡接过报告扫了两眼,眉头先是舒展了一下,随即又微蹙起来:“这个提升速率不正常。”

“属下也注意到了。”

范阳往前走了半步,手指点在报告的一行数据上,“城南第三区外围维护区附近的活跃度提升,明显高于另外两个区,差值接近百分之零点二。”

宋衡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个圈:“外围维护区……那是许长风以前待的地方。”

“城主的意思是?”

宋衡没有回答范阳的问题,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手指在桌沿上不规律地敲着,那节奏像是在模拟某种推演的进程。

“范阳,帮我查一件事。”

“城主请说。”

“刘明道源这三天在城南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范阳领命退下的时候,宋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那份报告的数据,在法则灯光下泛着淡的蓝白色,他的目光落在上面,但焦点并不在那些数字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一件让他脊背开始隐隐发凉的事。

刘明说要在折柳城待十天,现在已经过去六天了,剩下的四天里,这位道源级强者还打算做什么?

……

“城主,查到了。”

范阳的声音在第二天清晨,就出现在了宋衡的书房里。

他手里攥着一份新整理出来的行踪报告,纸上的墨迹都没完全干透,显然是连夜从各个情报点汇总回来的。

宋衡从修炼中睁开眼,他昨晚没有入定修炼大道,而是把刘明教他的“公平之壳”的概念反复推演了一整夜。

此刻精神虽然有些倦怠,但眼底的锐利丝毫未减。

“说!”

“刘明道源这三天的行踪非常规律,每天早上去公共修炼区排队,混在底层修者里跟人聊天。”

“中午去城南各个茶水铺和材料铺转一圈,下午去外围维护区的工段附近晃荡,傍晚回客栈。”

范阳把报告递过去,补充道,“他全程把法则波动压到了金仙水平,穿的是城南底层最常见的灰布长衫。”

“如果不是我们的人提前知道他住在哪家客栈,根本不可能从人群里把他认出来。”

宋衡接过报告没有看,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他跟谁深入交谈过?”

“第一天,公共修炼区排队时跟一个金仙巅峰的女修聊了几句,内容是关于修炼时长限制的抱怨。”

“第二天,在茶水铺听了两个准圣讨论他的传闻,没有搭话。”

“第三天下午,进了外围维护区的工段,跟至少五六个圣人级修者,有过技术层面的短暂对话。”

范阳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谨慎。

“还有一个,城防司外围维护区附近开灵谷饼铺的准圣中期,叫赵奎,被人称作老赵,刘明道源前天晚上去过他的铺子待了很长时间。”

“老赵?”

宋衡的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许长风以前的同事?”

“对,许长风离开折柳城之前唯一告别的人。”

宋衡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城主府的窗户朝南,他的目光越过高墙投向那片依然灰暗的城南区域。

“范阳,你觉得刘明在城南做什么?”

范阳没有马上回答,他跟了宋衡四个多纪元,知道城主问这种问题不是真的需要他来分析,而是在用出声思考的方式整理自己的判断。

但这次他还是开了口:“属下觉得,他在了解折柳城底层的真实状况。”

“了解归了解,为什么要亲自去?”

宋衡转过身看着范阳,“他是道源级强者,想要折柳城的任何数据,我送给他都行,为什么要自己混在金仙堆里排队?”

道源的神识可以覆盖一座星域,更强的道源,比如天渊大帝,更是能覆盖八百星域。

但是这里毕竟是太初神朝,折柳城更是天渊大帝与应空大帝的地盘,刘明如果没有“恶意”,自然不能用道源级神识来探查整座城。

当然,更关键的是,刘明也不需要了解折柳城,或者说前身折柳星域的法则。

毕竟这里的大道法则已经被天渊与应空改变,而刘明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大道公理覆盖一层上去。

因此,他更关心的是“人心”!

范阳的嘴唇动了动,这个问题他确实回答不了。

宋衡重新坐回桌后,把昨晚推演了一整夜的方案从抽屉里取出来,那是一份比第一道政令大了十倍不止的改革计划草案。

“第一步试水已经有了效果,底层活跃度确实在涨,方向没问题。”

宋衡的指尖在草案上划过,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确认之后的果断,“第二步要快,趁着这股势头还没冷下来,直接推。”

“第二步是什么?”

范阳走到桌边低头看那份草案。

“法源石分配的调整。”

宋衡把关键段落指给他看,“城南三区底层修者的基础法源石收入,从每月固定配额制改为基础配额加贡献度浮动制。”

“基础配额不变,但每个月根据个人对城防维护和公共建设的贡献度,额外发放奖励。”

范阳看完之后眉头就没松开过:“城主,这个改动涉及城防司的预算结构了,不是您一道私印能批的,需要过钱穆道君那一关。”

“我知道。”

宋衡把草案折好放进袖中,“所以今天我要去见钱穆。”

范阳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钱穆道君三年前就对您把核心区通行权给刘明的事有过不满,这次您要动他管辖范围内的预算分配,他不可能轻易点头。”

“他会点头的。”

宋衡站起身整了整长袍,声音里没有犹疑,“因为我不是拿走他的预算,而是在他的预算之外加一笔新的,钱从城主府的私库出。”

范阳听到这话的时候嘴巴张开了却没发出声音。

城主府的私库是宋衡几个纪元积攒下来的底蕴,拿私库的钱去补贴城南底层修者,这在折柳城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城主,您真的决定了?”

“范阳。”

宋衡走到书房门口,没有回头看他,“我修了几个纪元的统御秩序,修到道君巅峰就再也上不去了,你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范阳没有说话。

“是我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却无力突破它。”

宋衡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最后一句话回荡在书房里,“现在有人告诉我一条路,哪怕这条路要我把私库掏空,我也走。”

当天下午,宋衡和钱穆在城防司主管办公室里谈了整两个时辰,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钱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而宋衡出来的时候面带笑意。

三天后,折柳城城南三区的告示栏上出现了第二道政令。

这道政令比第一道复杂得多,也实在得多。

它规定了一套清晰的贡献度计算标准和法源石奖励机制,底层修者只需要在城防维护和公共区域建设方面,做出可量化的贡献,就能额外获得法源石收入,最高者每月可多拿三十枚。

三十枚法源石,对城北的界主和圣人来说连个零头都不算,但对城南那些每天为了两三枚法源石跑断腿的金仙和太乙金仙来说,这几乎是把他们的月收入翻了一番。

城南沸腾了。

茶水铺里的议论声比修炼区开门的号角还响:“真的假的,干活就给钱?”

“不是那种说好听骗人上套的?”

“我亲眼看了告示,白纸黑字城主私印,还有钱穆道君的副署,两个大佬签字的东西能是假的?”

“这城主怎么了,头一次是松了修炼时间,这次又松了法源石,下一步不会是要免费发灵谷饼吧?”

“你做梦去吧,不过说真的,这政令要是能执行下去不打折扣,我今年攒的钱就够买一瓶法则稳固丹了。”

刘明坐在客栈顶楼的窗前,把苏若汇总的城南舆论数据过了一遍,嘴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

“宋衡的第二步比我预计的还要大。”

他在心里对苏若说,“他直接动了法源石分配,而且是从私库出钱,这说明他对道源境的渴望,已经到了不计代价的程度。”

刘明在道玄星域可以拿法源石说事,那是因为他掌握了“铸币权”,法源石是天地规则自己源源不断生产的。

但是宋衡只是折柳城的城主,他只是管理者,不是拥有者。

他和底层的修士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从太初神朝领取俸禄的。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为城主的法源石俸禄,比起底层多亿点点。

还有身为城主,在一些法则税收上,可以为城主私库攒点法源石。

但不管怎么来说,比起刘明,宋衡是真的在“花钱”办事,为了晋升道源不择手段了!

如果刘明对折柳城没想法,说不定宋衡还真有可能通过“花钱”晋升为道源境!

苏若在后台同步更新着数据模型:“宋衡的这步棋效果会很显着,预计在一个月之内,城南三区的法则活跃度能再提升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

“这个增幅对他构建认同感循环回路而言,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可操作性。”

“但有一个变量他没算到。”

刘明从窗台上收回目光,“底层修者拿了他的法源石会感谢他,但感谢和认同是两回事。”

“天帝的意思是?”

“感谢是因为你给了我好处所以我谢你,认同是我打心底觉得你的规则是对的,所以我愿意被你管。”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宋衡能给底层修者钱,但他给不了他们一种信念,一种觉得自己能改变命运的信念。”

“而这个信念,是许长风的故事正在提供的。”

苏若沉默了几息才回应:“天帝,你是说,宋衡的改革越成功,底层的活跃度越高,但这些活跃度中有一部分并不是因为认同宋衡而产生的,而是因为许长风的故事和道玄城的存在给了他们另一种方向上的希望?”

“对。”

刘明闭上眼,轮回盘在识海中转了半圈,“宋衡以为他在浇灌自己的田,但他不知道田里混进了我的种子。”

“他浇得越勤,我的种子长得越快。”

如果刘明没有选择释放许长风的故事,给人更多的希望,那么这一切,就会如宋衡所愿。

但现在……

……

七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外围维护区第七段阵纹接续点旁的空地上聚了十几个人。

“小李你再演示一遍那个引导槽的开法,我看了三次还是掌握不住角度。”

说话的是一个准圣初期的中年男修,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修补工具,工尖端的法则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是操作不得法。

被叫做小李的圣人中期年轻人走过来蹲到他旁边,手里也握了一把同样的工具,在空白的阵纹面板上划了一道。

“你看,角度不能超过三十度,要顺着法则微粒天然的流动方向去开。”

“你刚才那一刀是逆着纹路切的,所以微粒不往里灌。”

“我怎么知道微粒天然往哪流?”

中年男修挠了挠头。

“用手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