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伤势，我已经看过了。”
刘明的目光落在阎魁胸前那个掌印上，“法则根基裂痕扩大到百分之四十三，按幽冥天的疗伤体系，至少三个纪元才能恢复。”
阎魁没有接话。
“可你手里的死星群，最多还能撑两年。”
刘明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两年后，要么回幽冥天接受降级处分，要么带着残部去别处碰运气，无论走哪条路，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了。”
阎魁脸色沉了几分。
胸前的掌印仿佛也在此刻发作，黑色血迹沿着破损战甲往下淌了一截。
刘明没理会他的脸色，只将目光落在那道贯穿胸口的掌印上，“不过，你若肯把话听完，半个月内，我能让这道伤消失。运气好些，你的根基还会比受伤前更稳。”
“凭什么？”
阎魁拇指蹭过胸前干涸的黑血，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凭你身上那点暗金法则？”
“不信，可以试。”
刘明抬起手。
一缕暗金色轮回法则从掌心游出，在虚空中徐徐铺开，撑起一条直径三丈的轮回通道。
“抽一缕噬魂法则送进去。”
阎魁没有动。
目光从那条通道移到刘明脸上，又掠过后方的杨戬。
远处十七颗卫星沉在灰黑色雾潮中，十万残兵已经结阵，只要阎魁送出军令，那些人便会扑过来。
可这一缕法则，他还舍得起。
“若你在里面动手脚……”
后半句话没说完。
阎魁从指间抽出一缕黑色法则，送进了轮回通道。
嗡！
暗金光辉沿着通道内壁依次亮起。
噬魂法则先过天道，再入人道，随后被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与地狱道一层层滤过。
每走过一环，墨色便褪去一层。
等它从地狱道另一端飘出，原本阴冷暴戾的噬魂法则已经化为透明的死寂之力，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那缕力量重新落回阎魁掌中。
阎魁的目光一下钉在掌心，连五指何时收紧都没察觉。
不对！！
这还是他的法则。
本源烙印、运转方式，甚至那点独属于噬魂大道的死寂气息都没有改变。
可附着其上的杀伐戾气与战场杂质，全没了。
那缕死寂之力伏在掌纹间，温顺得令他陌生。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竟抖得没能将其抓稳。
“这是……轮回法则？”
“六道轮回。”
刘明五指一收，三丈通道随之散去，“毁灭也好，死寂也罢，都逃不开轮回，幽冥法则落到我手里，只会进入循环，变成养料。”
阎魁握着那缕死寂之力，没有抬头。
“你这道伤，麻烦的地方不在掌印。”
刘明点向他的胸口，“应空留下的创世公理，与噬魂法则相互冲撞。”
“一个想重塑秩序，一个不断吞噬，两边谁都压不住谁，裂痕自然无法愈合。”
“只要将你体内的法则纳入轮回循环，应空留下的创世公理就会被拆开，过滤成无属性能量。”
“到那时，伤口没有异种法则纠缠，自然会合上。”
这番话落下，阎魁仍旧没出声。
片刻后，他把那缕死寂之力按回体内。
法则贴合根基的刹那，胸前那道掌印传来的撕裂感竟弱了少许。
只是一缕而已。
若体内全部噬魂法则都能完成这样的过滤……
阎魁抬起头，戒备仍在，眼底却添了此前没有的东西。
“你要什么？”
“第五十七号星域的底层权限。”
刘明没有绕弯子，“权限交给我，我替你修复根基。你手下那十万残兵的法则损伤，也一并处理。”
阎魁捏住掌心那缕法则，目光冷了下来。
“你要我……背叛幽冥天？”
“谈不上背叛。”
刘明并未接下这个罪名，“你可以把它当成合作。”
“幽冥天已经把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如今连一块法源石都不肯给，你还打算替谁守这片死星？”
阎魁脸颊动了动，没有反驳。
“我要底层权限，不动你明面上的身份。”
刘明继续道：“第五十七号星域依旧挂在幽冥天名下，你仍是第六路军团副将。该调动的法则网络，该统领的十万残兵，全都归你。”
“只要伪装层不破，外面的人查不出变化。”
虚空里的毁灭残渣不断擦过死星表面，发出沙粒摩擦岩层般的细响。
阎魁盯着刘明，始终没给答复。
杨戬立在刘明身后，天眼中的蓝色数据流扫过周围十七颗卫星。
十万幽冥残兵已经完成集结。
法则气息正沿着卫星内核汇聚，全部压在阎魁一人的军令上。
幽冥天的军伍从不缺这种人。
明知拦不住，也会拿命往前填，只等主将一句军令。
阎魁却迟迟没有抬手。
视线从刘明身上移开，越过脚下满是裂痕的死星，又扫向周围十七颗卫星。
这是他战败后被扔来的地方。
也是十万残兵仅剩的容身之所。
幽冥皇留下的话更简单。
自己恢复，或者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阎魁用拇指抹掉战甲上的黑血，抹了两次，血迹仍黏在裂缝里。
“接入轮回体系以后，幽冥天当真查不出来？”
“太初神朝与万法宗内部，我已经接入共两百三十七座星域。”
刘明朝远处的太初疆域点了一下，“应空至今没有抓到轮回公理的根脚。”
他收回手，“幽冥天的监控，能强过应空？”
阎魁张了张嘴，原本要问的话卡在喉间，半天没能吐出来。
两百三十七座……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判断。
眼前之人所图的，根本不是缓冲地带的一城一地。
道源后期最多覆盖三百座星域。
两百三十七座，意味着刘明距离道源巅峰只差六十三座。
而第五十七号星域，恰好会成为第二百三十八座。
阎魁忽然觉得胸前的掌印又疼了起来。
他盯着刘明，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来这里，不只为了我这一座星域吧？”
“当然不只。”
刘明没有遮掩自己的胃口，“缓冲地带还有四十六支残部，处境与你相差不多。”
“那些星域，我全都要。”
阎魁合上眼，胸腔才刚起伏，掌印深处便扯出一阵锐痛。
应空大帝留下的创世公理又开始啃噬根基。
这段时间来，这种疼痛从未停过。
它每天都在提醒阎魁，败了就是败了。
幽冥天不会给一个失败者第二次机会。
那一掌打穿的，也远不止他的肉身。
回去接受降级，三个纪元后勉强恢复，再被塞进下一次征伐的前锋军。
又或者守着这片死星，熬到资源枯竭，带着十万残兵慢慢烂在这里。
除非……
阎魁睁开眼。
掌心那缕经过轮回过滤的死寂之力仍在流转，没有失控，也没有留下任何陌生烙印。
“好。”
他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手掌，“第五十七号星域的权限，我给你。”
刘明只点了下头。
掌心暗金光芒一闪，完整的轮回法则已经贯入那道掌印。
阎魁身体晃了一下，硬生生压住了后退的势头。
轮回法则闯入体内，经脉间随即撑开六条通道。
应空留下的创世公理先被卷入天道，秩序属性迅速剥离。
噬魂法则紧随其后。
人道削去杀伐戾气，修罗道承接毁灭本源，畜生道分解杂质，饿鬼道吞下游离能量，最后由地狱道沉淀死寂之力。
两股纠缠半年的力量，被强行塞进同一场循环。
没有碰撞。
也没有反噬。
三息之后，暗金法则从阎魁体内抽离。
胸前那道掌印已经消失。
轮回余力掠过破裂的黑甲，甲片之间的缝隙自行咬合，露出的皮肤再也找不到半点伤痕。
阎魁低头按向胸口。
不疼了。
他又运转了一遍噬魂法则，原本遍布根基的裂缝尽数闭合，法则洪流畅通无阻，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实。
卡了多年的道源初期瓶颈，也跟着松动了一层。
阎魁攥紧拳头，久违的充盈感沿着手臂灌入全身。
“这……这就是轮回法则？”
他抬起头，神情仍有几分恍惚，“半个月都不用，三息就够了？”
“看来，我把期限说宽了。”
刘明摊开手掌，“你的伤好了，第五十七号星域的权限，也该交给我了。”
阎魁摸向怀中。
指尖碰到那枚漆黑令牌时，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这是幽冥天发给驻守将领的星域控制令。
持令者能够调动第五十七号星域的法则网络，也能直接指挥驻守此地的所有军伍。
半年来，阎魁每日都靠它抽取死星内核，吊住自己与十万残兵的命。
如今要交出去……
他捏着令牌看了片刻，终于将其放进刘明手中。
“底层权限都在里面。”
“你自己取。”
刘明接过令牌，神识沉入其中。
幽冥天留下的权限通道迅速展开，一层接着一层，直通星域底部的法则根基。
他没有急着替换。
暗金色法则沿着幽冥公理的纹路向外铺展，先在根基外围结成一层伪装网。
从外部监控望来，第五十七号星域仍旧充斥着幽冥法则。
毁灭、噬魂、死寂，连法则波动的起伏都没有改变。
伪装完成后，轮回公理才从缝隙中探入，接住这座星域濒临崩溃的底层网络。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
最后一条法则根须接入六道循环时，脚下死星轻轻震动了一次。
星核深处，那些即将枯竭的幽冥能量被轮回公理重新梳理，开始沿着底层脉络回流。
苏若的声音随之响起。
“第二百三十八座星域接入确认。”
“法则循环效率百分之九十一，与现有网络兼容度百分之九十五。”
“未发现异常波动。”
刘明收回神识，把漆黑令牌抛还给阎魁。
“权限归我，令牌还是你的。”
“照常调动资源，对外也照旧宣称这里属于幽冥天。”
阎魁接住令牌，在掌中掂了两下。
重量没变。
从前握着它，阎魁便是幽冥天第六路军团的副将。
如今令牌仍在，底下托着的第五十七号星域却已换了主人。
这种滋味谈不上痛快。
背叛二字仍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可更多的，却是解脱。
幽冥天先把他和十万部下扔进死地。
这笔债，怎么算也轮不到他来背。
“把你的残兵叫来。”
刘明指向周围十七颗卫星，“他们身上的法则损伤已经拖了半年。再不清理，根基会被异种法则吃空。”
“现在治好，战力也能尽快恢复。”
阎魁没有迟疑。
一道幽冥法则从掌中升起，穿透死星外层，向十七颗卫星同时扩散。
命令抵达的下一刻，卫星表面接连亮起黑光。
十万残兵腾空而起。
没有喧哗，也没有散乱。
他们沿着十七条幽冥通道汇向中央死星，在阎魁身前组成完整军阵。
十万残兵横列虚空，修为多在圣人境至道君初期。
破损战甲下，外翻的伤口迟迟无法闭合，太初与万法宗留下的异种法则仍在啃噬血肉。
有人少了半条手臂。
有人胸腹间留着前后贯通的法则创口，只靠幽冥本源勉强维持。
还有些人连战甲都拼不完整，只能将敌军破碎的甲片钉在伤处。
可军阵落定以后，没有一人乱动。
阎魁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喉头动了一下。
“这位是道玄城城主，刘明，道源后期。”
十万道目光同时落在刘明身上。
“从今日起，第五十七号星域接入他的轮回体系。”
“你们的伤，由他处理。”
阎魁停了一息，“记住，对外仍旧宣称我们是幽冥天第六路军团残部。”
“无论谁来问，都是这个答案。”
十万残兵齐齐抱拳。
“遵令！”
声音撞过死星群，将四周的毁灭残渣推开了一圈。
刘明没有训话。
也不需要。
他抬手向前一推，暗金法则横贯虚空，撑开一条直径百丈的轮回通道。
六道光环在通道深处逐一亮起。
柔和的暗金光辉落在残破甲胄上，也照亮了那些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
“依次进入通道。”
“轮回法则会清除你们体内的异种力量。”
声音传遍十七颗卫星，十万人的军阵里没有响起半点杂音。
几名残兵互相扫了一眼。
直到阎魁点头，最前方的军阵才分开一条通路。
伤势最重的一批圣人境修者先动了。
有人半边肩骨已经发黑，异种法则扎入根基，按幽冥天的疗伤办法，数十年都未必拔得干净。
他们跨进轮回通道时，脚步多少带着迟疑。
下一刻，六道同时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