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打探出来了！”
回到马车旁，青年将报纸递给了车中的人：“围观的乡亲们说是今天的报纸上刊印了国策的事儿引起的，
那一顶帐篷是前几日工部官员弄的，说是新研究出来的东西，让大家伙儿监督一下，过几天会揭晓。”
“工部弄的？”
车中老者轻声回应了一声，眼中满是思索之色，还不待展开报纸，马车门又打开了。
“稚绳兄、景会兄！”
车中老者看了一眼，扬了扬手上的大明日报：“来的正好，似乎是因为报纸的事儿，咱们也看看。”
“如此甚好！”
两人点了点头，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三人各自从小盒子中取出一副放大镜凑到大明日报上慢慢的移动着。
没错，这三人就是进京过年的袁可立、孙承宗、毕自严三人。
他们三人约好了启程、抵达北京城的时间，在城门口相聚后一起进入北京城。
不曾想刚一进入城内就遇见了这等奇怪的事儿。
三人凑在一起，一篇文章足足看了半刻钟的时间才完。
“好、好呀！”
袁可立放下大明日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漕运、灌溉、补水、泄洪，一举四得！”
“是呀，陛下高瞻远瞩，是百姓之福！”
“的确是！”
毕自严也是点了点头，随即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这是好事儿，百姓们的表情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先听听什么情况再说！”
马车轻轻前进，靠近了聚集最多的人群，车中三人也掀开了窗帘，侧耳倾听着。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密云、官厅两座水库的库容在十五亿到二十亿立方米？那得挖多深？”
“不用怎么挖！”
书生拿起报纸扫了一眼：“报纸上说了，三座水库都是围山而建，只需要将周边几座山的缺口用堤坝堵起来，那么群山中间就是天然的水库了。
水库的容量大小，取决于堤坝的高度。
这上面说大概是四十到四十五米的高度，具体的还得实际的勘测结果后才能确定。”
“四十米以上？这么高？”
“这怎么可能？华夏历史有四十米以上的堤坝吗？”
“没有吧……若是有应该很出名才对！”
“不对……有，我想起来了，华夏历史上的确是有四十米以上的堤坝，就是南北朝时期，梁武帝在淮河上修建的浮山堰塞堤坝，动用了数十万人，库容过百亿立方。”
“浮山堰塞堤坝？我怎么没听过，这么大的工程不应该籍籍无名才对吧！”
“没听过就对了，因为这座超级大工程在建成后的不到两个月就被冲毁了，下游数百平方公里成了泽国，数十万百姓死亡，房屋尽数冲毁，
那一片被泥沙覆盖的区域足足过了数十年才恢复过来，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会大书特书，更何况离我们现在千年的时间了。”
“什么？死了数十万百姓？”
“这三座水库虽然比不上这个什么浮山堰，可若是被冲毁了，那整个北京城是不是都要被淹了？”
“这不是在修水库，而是三把悬在北京城和下游数百平方公里百姓头上的利剑，一旦决堤，我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
百姓们听闻死伤数十万，数百平方公里的区域用了数十年才恢复过来，皆是脸色大变。
什么运力提升、根治河水泛滥等优势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泡影。
运力不行可以走陆路，无非是贵一些而已，自北京城建成后，通惠河的运力一直就这样，对北京城的影响也不算大，可以承受。
至于说未来人口翻倍了，需求量变大了，无非是商人会多一些而已。
卢沟河、潮白河、海河泛滥，这些又不是瞬时的，而是连日的暴雨积累导致，在泛滥之前总是有征兆的，还是能逃走的。
可水库若是决堤了，那可是数十亿立方米的水瞬间而来，别说你到了高处，城墙都能给你瞬间摧毁，除非是爬到附近的山上。
可你速度再快能有洪水快吗？
在生死面前，运力和灌溉、泛滥这些好处可以忽略不计了。
马车中听着百姓们的议论，袁可立三人也是脸色大变。
饶是三人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四五十年、做过数件影响大明国策的事儿，此刻听闻堤坝决堤的后果后，三人也是头皮发麻。
他们比百姓更清楚三座大坝决堤后对北京城和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的影响，轻则房屋、城墙倒塌，百姓大量死亡，重则直接会引起整个王朝的动荡。
“稚绳兄、景会兄，不要着急！”
袁可立看着两位老兄弟的神色，轻声说了一声，随即指向外面的人群：“浮山堰塞堤这种惨剧的记载在我的印象中应该是唐代编修的《梁书》和《南史》中有记载。
此外，北宋的《通鉴纪事本末》和秦观的《浮山堰赋》中也有一些记述或评述。
《梁书》与《南史》作为官方认可的正史，这些是国子监的学子才会去研读的，《通鉴纪事本末》的编排方式因便于阅读，所以在大明流传极广，
但这本书四十二卷，数百万字，而浮山堰的记载只有一篇，大约数百字。
若非是天天翻阅和极度酷爱史书，谁能瞬间就能在这种场合想起浮山堰？
你们看看这些百姓中，有几个像是……优秀学子的？”
“也是！”
毕自严点了点头，下意识道：“礼卿兄，你的意思是这是陛下安排的？主动释放、引导潜在的危险，掌握主动性？”
“对呀，以前我们每次有大政策，不都是如此引导的吗？”
“自陛下登基以来，那些出自陛下的影响国运的大决策，哪一项陛下没有把握？我相信这一次也是如此，一定是有准备。”
“对呀，有范景文、侯恂、刘宗周、傅宗龙等人在朝中，若是没有准备，他们一定会劝谏陛下的，先看看再说！”
三人小声的议论，从最开始的惊慌到最后的从容淡定，以及满是好奇。
他们也很想知道皇帝到底做了哪些准备，一座数十米高的大坝承受数十亿立方米水的冲击。
就在几人好奇时，一辆马车从远处慢悠悠的行驶了过来，车子还未停稳车厢内就钻出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