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没有完善的文书了,就算是有,数千人行军,也做不到保密。
沿途的阉党、东林党等各方势力不在少数,秘密进京是不可能的。”
“陛下也真是心急,为什么不先稳一稳,等过段时间找内阁六部商议调我们去辽东参战,
我们若是去辽东即便不在北京城休整,也必然会在京畿重镇通州驻扎、休整、领饷、换装,然后在此点验兵员、发放勘合、安排出关。
通州城离北京城不过四十里,以我们的脚力夜间急行军,不过三个时辰,完全可以趁着阉党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抵进北京城。
又或者说,陛下力排众议,直接将我们安排在北京城外的驻扎、休整,就说陛下要亲自誓师,新帝登基第一次军士行动,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个倒是可行,但不合理,首先,朝廷虽然式微,但隶属朝廷且皇帝能相信的兵力还有一些,
诸如蓟镇,戚继光旧制,兵力雄厚,直接卫戍北京,再如西北的延绥镇(榆林)、甘肃镇,麻贵余部,边军悍勇,战力强盛,
最后则是亲军二十六卫、京营三大营精选,虽然糜烂、吃空饷的多,但凑出五万精锐不难。
抛开这三者,浙东备倭卫所的临山、观海、定海等三卫,这是戚家军余脉,鸳鸯阵传人,火铳和狼筅协同,能快速直接调动。
再如京畿辅卫卫所的通州卫、蓟州卫、密云中卫,戚继光蓟镇练兵旧制,步骑协同,防御工事完备。
这些哪一个不比我们近?
其次,父亲被监税太监邱乘云陷害下狱而死,朝廷虽然保留石柱宣抚使世袭,但无公开平反、无追赠、无追谥、无追责邱乘云,未还其清白。
浑河之战中,两位舅舅战死,朝廷虽然追赠都督佥事,赐世袭荫职,与总兵陈策、童仲揆等合祠祭祀,且翼明、拱明也升官了,但三大未及时救援的主将并没有治罪。
虽然三大主帅都战死了,但若非他们救援不力,白杆兵和酉阳土兵会战死那么多吗?
若非我们死了那么多,辽阳、沈阳会失守吗?
辽东经略袁应泰、辽东巡抚薛国用、沈阳总兵贺世贤不仅没有治罪,而且还优待。
这种情况下,朝廷难道就不担心我们心怀怨恨,进而作战不力,以至于贻误战机?
第三,我们是土司兵,夹在了阉党和东林党之间,对方都担心我们倒向对方,然后让对方在党争中占据优势,
我们不倒向阉党,也不倒向东林党,那我们只有站在皇帝一方,那皇帝就能对抗这两方,这是两方势力不愿意看到的。
魏忠贤的的权利的确是来自皇权,但他那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儿、四十孙,都掌握着实权,
其中有五虎五彪那都是中枢任职的,二十四监、内阁、六部、都督府哪个没有他安插的人,
皇帝想骤然杀掉魏忠贤倒是不难,但废除他之后,接下来这些党羽就不会被清算吗?没有完全的准备,这些人狗急跳墙怎么办?
虽然我们战力强横,但这两方势力宁愿不用我们,也不会调我们。
第四,时间,按照这封圣旨的时间,皇帝下这道密旨的时间距离登基不足一个月,那就说明皇帝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莫名其妙的死亡。
这一点从皇帝刚登基就调了方正化和他的徒弟们到身边护卫自身安全就能得到验证了。
综合这三方面的原因,即便皇帝想调,阉党、东林党也不会同意的,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这两大势力不同意,皇帝调兵的合法手续就不全。
我们若是单凭皇帝的一道手谕就拔寨进京,最后的结果就是走到一半后被当成叛军给镇压了。
这些因素皇帝肯定也清楚,所以并没有采用这种方法,而是秘密调我们。”
呼……
听着张凤仪的分析,马祥麟、秦拱民、秦翼明三人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好一会儿后,秦拱民低声道:“嫂嫂,皇帝才十七岁吧,
而且皇帝登基前一直在信王府,没有人教他权谋,朝中局势也不可能接触,他……皇帝就能看明白这些?”
“你……”
张凤仪本想呛他一句,但又忍住了,脸色再次凝重了几分:“皇帝能看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有人教他,这个人不是阉党、东林党的人,二是熹宗告诉新帝的,三是皇帝自己想明白的。
如果是前者,皇帝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将他安排到一个重要的位置,六部尚书或者内阁,
如此一来我们在朝中就有了一个……靠山,或者说同盟,
从此以后无论是阉党还是东林党想动我们都会有很大的阻力,有皇帝的支持,最终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两党相争的特点是非黑即白,不是朋友就是敌人,为了反对而反对,国事不重要,做事必被拖后腿,立功必被构陷,一旦一方赢了,立刻独大、独裁、腐败。
最后的结果就是朝廷瘫痪,边军送死,国家灭亡。
而三足鼎立就不一样了,任何一方都不敢独大,任何一方都要讨好皇帝,不停皇帝的话,那皇帝就能拉一打一,做事必须联合另一派,不敢乱拆台,
如此一来,皇帝居中稳坐,始终掌握主动权。
最后的结果就是忠臣良将、劲旅有生存空间,不会被一党弄死。”
“是这么个道理!”
马祥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这个人会是谁?方正化还是皇帝在王府时的内侍王承恩?又或者说是……勋贵?”
“王承恩不大可能,他常在王府之中,朝廷局势他接触的有限,
方正化在御马监任职,御马监可是内廷、统帅禁军,提督京营、出镇边镇、监军等等,或许能看透,
但会不会是他讲给皇帝的,这就不好说了。
但可能性不大,这种一旦走漏消息的事儿皇帝不可能听信一个刚调到身边的太监的建议的,即便是他功夫很高。
至于勋贵……哼。”
说到这里,张凤仪冷哼了一声,眼中有些不屑之意。